本篇从上一篇涡量动力学进入它的下游:旋涡动力学。旋涡动力学要干什么?尹协远和孙德军[1]在其专著中讲得很清楚:“Küchemann有一句名言:‘旋涡是流体运动的肌腱’。研究旋涡流动的重要性已被广泛而深刻地认识到,毋须赘言。旋涡流动研究面临两个方面的挑战:一方面要弄清楚旋涡的形成、发展和衰亡以及旋涡之间、旋涡与其他因素 (如激波、声和热、不同流体界面和固体表面等) 之间相互作用的规律和物理机制;另一方面要研究采用怎样的手段才能对旋涡流动进行有效的控制,以达到趋利减弊之目的。由于旋涡流动固有的复杂性,欲达上述之目的,需要从不同方面、不同层次上采用多种科学手段,经过不懈的探索和努力。”一百多年来,人们在为实现这两方面的任务所做的艰苦努力,已经产生了丰硕的成果。但是,从战略的高度看,迄今取得的进展还没能基本达到上文设定的目标。和第4篇一样,本篇不拟概述旋涡动力学现有理论的主要内容,而是仅就上述第一方面的挑战,而且只限于旋涡的形成及其物理数学特征的刻画,对已有的进展和今后的方向,试图做出有深度的反思。关于上述第二方面的旋涡控制问题,将在本系列文章的最后一篇提出一些思路。1经典旋涡定义点评我们在第4篇看到,涡量的数学定义清晰但物理解释并不直观。与此相反,旋涡 (vortices)在物理上直观但严格定义困难。Lugt[2-3]首先注意到这个两难的局面并呼吁人们给予关注,迄今已近40年。我们在第4篇把涡量这个向量场的物理解释作为第一个概念难点做了仔细讨论,现在该轮到回答旋涡是什么了,作为参考文献[4]和文献[5]这两篇近作的延伸、修订和深化。希望将来还有机会对这个议题再做进一步的修订和充实。1.1 经典旋涡定义的回顾与困难“旋涡”(vortices,常简称为涡)这个词历史悠久。按照《新牛津英汉双解大词典》,vortex是指“a mass of swirling fluid”, 一团旋转的流体。这个词义的形成有个历史过程,值得回顾并加以点评。Helmholtz在开创涡运动(vortex motion)研究时,首先引入涡量线(常称为涡线)的概念,接着把经过无限小闭曲线的每点作的涡量线所包围的那部分流体,即无限细的涡量管,称为涡丝(vortex filament),把旋转流体元构成的无限薄曲面称为面涡(vortex sheet, 或称涡片)[6]。Lamb沿用了涡丝的概念,并简称之为旋涡(vortex)[7]。另一方面,Kelvin虽然用他引入的环量对Helmholtz三定理重新做了优美的阐述,但他没有响应涡量管的定义,而是把旋涡定义为“一团任意运动的流体,该运动并不来自从其边界传输过来的压力”[8]。言下之意,这团流体的运动不满足势流的伯努利(Bernoulli)定理,它的加速度还含有来自涡量的惯性力ω×u。此后,Saffman等[9]把旋涡定义为“被无旋流包围的有旋流体”,是Kelvin定义的直白说法,也和《新牛津英汉双解大词典》的释义一致。此后,Saffman[10]重申了这个定义,但又补充说,旋涡“主要指无旋流包围的细涡丝”,从而呼应了亥姆霍兹(Helmholtz)和Lamb。他还提到,该定义对“对小黏性的真实流体仍是个有用的近似”。总之,有两种经典定义:基于涡量管的定义(简称管定义)和基于涡量场的定义(简称场定义)。管定义有三个Helmholtz定理支撑,物理图景直观,可操作性强。在Prandtl关于二维翼型升力的环量理论和三维机翼的翼尖涡系的研究中起了十分关键的作用,在后面关于空气动力学的篇章中还将继续讨论。但是,涡量管和涡丝的概念容易(但不必然)误导人们把旋涡限定为有公共旋转中心的轴状涡,从而把层状涡开除出“旋涡籍”,我们将看到这是个严重的局限。此外,第4篇第3节提到的涡量管的种种奇异行为,不能不让人对管定义有所疑虑。与管定义相比,场定义既包括轴状涡,又纳入了剪切层,它显然是一团物质流体𝒱可称为旋涡的必要条件,因为ω=0的流体肯定不是旋涡。如果𝒱之外都是势流的天下,这团流体在三维空间当然满足总涡量守恒定理,而在二维空间必可满足总环量时间不变性(见第4篇)。进一步说,由于涡量场是管式场,总可以断定𝒱由一系列涡量管组成,只是剪切层形状的涡量管特别扁平。所以,场定义蕴含了管定义,它的另一大好处是不必为任何奇异的涡量管伤脑筋。此外,第4篇提到,涡量管在黏性流动中的识别总是个问题。上述Saffman[10]说他的定义对小黏性流体是个“有用的近似”,可以这样理解:黏性使得旋涡的外边界和边界层的外边界一样具有模糊性,那里的涡量总有个指数衰减的尾巴,黏性越小衰减得越快 (见第3篇),从而可以忽略。当然,这时Helmholtz的第2、3涡量管定理都失效了。现在的问题是:这些经典的旋涡定义是否足够了?能否满足我们理解和研究旋涡动力学的需要?答案是否定的。Helmholtz[6]提到,研究一般的涡运动很困难;他只考察了一对平行的直涡丝的互诱导运动和更精彩的圆涡丝自诱导运动。此后一个世纪,人们的有关研究也主要集中在大范围势流中孤立的少数旋涡的结构、运动和相互作用,取得很大的成功。但在发现复杂的湍流相干结构或称涡结构以来,如何识别这些看似随机出现和消亡的、相当密集的涡结构,理解它们的动理学机理,就成了亟须回答的问题,而上述经典旋涡定义显然不够了。鉴于这种情况,Alekseenko等[11]在其关于集中涡的专著中开篇就说:“不存在集中涡的精确定义(实际上,也没有一般性的涡概念)。”对于理想流体,他们认同Saffman的严格定义,但指出这个定义肯定不能覆盖观察到的旋涡现象多样性。所以作者们宁愿更依赖直觉的理解,把集中涡看作一种涡运动,“其涡量束缚在至少在一个维度上局域化的空间区域”。这包括在一个维度局域化的面涡和两个维度局域化的点涡1;更复杂的对象则是在非零体积中有非零涡量的柱状涡。而到了黏流,涡量在全空间不是零,但仍可观察到涡量比周围高得多的涡核。上述“涡定义”以及Alekseenko等的直观解释都只关注涡量场的空间特性,而这是不够的。1.2 从场与状态到结构与过程或许有人会问:旋涡的定义不就是要说明它的空间特征吗?为什么还不够?我们的回答是:寻找旋涡的定义,不是为了得到一个精美的盆景供人欣赏,而是因为它作为“流体运动的肌腱”的这个功能只能在其演化和相互作用的动态过程中呈现出来,而搞清楚这个动态过程,正是我们理解和管控自然界和工程技术中遇到的各种旋涡的必要前提。更具体地说,旋涡和涡量的根本区别在于, 它不是一个能在数学上有简明严格定义的向量场,而是有整体特征和来龙去脉的一类有旋的流动结构。一个流动结构是流体在一定条件下由多种机制有机结合而成的存在形式,而它的性状在其形成、演化、衰减和消亡的过程中才得以充分展现,这是不能只用其“基本材料”即涡量场的空间特性就能充分刻画的。这里所说的“多种机制”,是指除了涡量ω或速度梯度张量A=∇u的反称部分 Ω这道不可或缺的“主菜”之外必要的“配菜”,其中最躲不开的是非均匀速度场u和A的对称部分D。以不可压流为例,涡量方程 (见第4篇式(21)和式(43))是∂tω+u∙∇ω+D∙ω=ν∇2ω,(1)它总有ω和u与D的运动学耦合,其中一般说来u还包含无旋速度场∇ϕ。这些“配菜”的存在表明,一旦涉及演化,纵横场的非线性耦合必然是旋涡结构中不可避免的机制,而且D∙ω这个机制还包含非局部相互作用,会导致第4篇4.2节提到的三维空间中涡丝的拉伸和折转。这个观察提示我们,在“定义”旋涡时,需要充分考虑到它的结构特征,最基本的是涡量和纵场的耦合。从这里或可悟到Lugt 所说的旋涡难以定义的原因。通常,在公理化的逻辑体系中,“定义”是推理演绎的必要前提,但在这里它本身就是个复杂的研究课题,不是一句话就能交代清楚的。旋涡是在流动演化过程中自然形成的,所以需要搞清其形成过程中纵横耦合的特定条件和特殊机理;旋涡在相当长的寿命期中起着流体运动肌腱的作用,所以需要理解其形成之后独特的结构特征及其演化。这些,都需要深入的物理挖掘和定量的刻画。因此,我们不妨把公理化体系对“定义”的苛刻要求放在一边,先搞清其定性的物理机理和定量的数学特征,把“定义”看作与“结构特征”“物理机制”和“判据”等概念的同义语,就是别让它成为站在所有推理之前的一个拦路虎。本篇按照这个思路展开讨论。首先就旋涡形成的物理机理做历史的、定性的回顾(第2节),再就其存在特性和演化做历史的、定量的考察,即在现有的理论模型中探寻纵横耦合的表现形态(第3节)。这两节的讨论还只涉及相对孤立的宏观旋涡结构,可以看作是对人们心目中的这类旋涡偿还一些概念的旧账。然后我们转入对一般旋涡结构特征的现实的、定量的局部刻画(第4节)及其整体性质与时间演化的讨论(第5节)。这几步走下来, 也应能为发展比经典定义更合理的旋涡定义铺平道路,包括为刻画湍流中复杂多变的涡结构提供必要 (但尚不充分)的理论基础。为简洁计,本篇只考虑不可压缩流。通常,人们在对速度梯度张量A做纵横分解A=D+Ω 的基础上,还把D分解成各向同性胀压部分ϑI/n和一个迹为零的畸变张量 D'=D- ϑI/n,  n=2,3是空间维数,使A有个三元分解,以便比较仔细地研究应变率的各种形态。对ϑ=0的不可压流,它的应变率张量D完全来自流体元的畸变,三元分解简化为对称-反称二元分解。2 旋涡的形成机理2.1 两类“旋涡发生器”:旋转圆筒和咖啡勺旋涡是在什么流动条件下形成的?至少对没有非保守体力的不可压流体,我们在第2篇和第4篇都强调了没有黏性就搓不出涡量。当Helmholtz[6]建立涡运动理论时,他提到流体的摩擦力不是有势的力,但还不知道如何定义它;到黏性涡量方程已知之后,Hemholtz就指出,无黏流的流体元表面不会形成转矩而使其发生自旋[12]。这个认识对理解旋涡的形成机理极为重要。事实上,历史上有两个不同的用黏性流体做的理想实验,代表着现实中很不相同的旋涡形成过程。第一个理想实验的原型是著名的牛顿水桶实验。把一桶水吊在拧紧的绳子上,在t=t0 时松手,使桶以角速度Ω旋转。在t=t0+时,只有紧贴桶壁的一层水跟着转(见图1(a)),在足够长时间后,整桶水才会以同一个Ω旋转(见图1(b))。而若突然把桶的旋转停下来,也只有紧贴桶壁的水率先停下来(见图1c)。牛顿想用这个实验区分绝对运动和相对运动,为前者找到实在的判据。在图1(b)、图1(c)中水面变凹,牛顿认为这证明水在绝对空间中做绝对运动,而图1(a)中的水体处于绝对静止,水面是平的,却相对于水桶有运动。10.12050/are20220401.F001图1牛顿的理想水桶实验。在卷紧的绳子下面吊一桶水,观察水在不同时刻的旋转。(a) 水桶刚开始旋转,大部分水体保持静止;(b) 水桶和水以同一个角速度旋转;(c) 令水桶突然静止,大部分水体仍在旋转[13]。Fig.1Three stages of Newton’s mental experiment of water bucket hanging on a tightly twisted rope. (a) The bucket just starts to rotate but most part of water remains at rest;(b) The bucket and entire water rotate at the same angular velocity;(c) Most part of the water still rotates when the bucket is just hold at rest[13].与牛顿不同,我们关切的是水桶中旋涡产生的机理。按照前述管定义或场定义,图 1(b)的水是个旋涡,是桶壁运动靠黏性搓出来的。对我们的目的而言,可以假设桶壁沿 z方向无限延伸,从而只考虑一个横截面上的二维轴对称流,在柱坐标r,θ,z中有u=vr,teθ,ω=ωr,tez。据方程(1),ω满足∂tω=νr∂rr∂rω,(2)在t=0时ω有个阶梯函数状的突变。这个方程可以直接求解,无须计算速度场。因此,虽然在t=t0+附近的近壁流是个剪切层,流体元既有涡量又有畸变(第4篇2.3节),但它只被动地径向扩散,式(1)中涡量与横场的耦合项对旋涡形成不起作用。而若水是严格无黏的,显然它将不会发生旋转。在这个实验中,可以把水换成不同黏性的其他流体,黏性越小,产生旋涡所需的时间越长。也可以把旋转桶换成插到无界流体里的旋转圆棍,在流体被圆棍搓着转起来之后抽掉棍子就形成旋涡。著名的二维非定常 Lamb-Oseen涡,表达的就是在t=0时抽掉一个以无限大角速度旋转的细圆棍后流动随时间扩散的过程。第二个理想实验是开创了哥廷根技术科学学派的大数学家Klein提出的“咖啡勺实验”[14]。在(y, z)平面上,把一块长度为2b的平板放入流体中以速度W沿法向往下(- z方向)划动,若流体无黏,流动附着,其势流解给出的绕平板切向滑移速度和环量为vy,±0=∂yϕy,±0=∓Wyb2-y2,Γy=2Wb2-y2,(3)没有阻力。在静止参照系看会形成图2那样的瞬时流线(易见这个图类似于第4篇图 (13a)上部的图)。由于平板上侧压力低,下侧的流体会绕过两端翻到上侧。倘若突然把平板抽掉,这些流线在平板尖端就会闭合成圆周运动而形成一对有圆涡核的旋涡,如图3所示。黏性越小,这对旋涡会转得越紧、越强,持续时间也越长2。10.12050/are20220401.F002图2向下运动的二维平板周围的非定常流线[17]Fig.2Unsteady streamlines around a downward moving two-dimensional flat plate [17]10.12050/are20220401.F003图3法向运动的平板突然消失后的流态Fig.3Flow pattern as the normal-moving plate suddenly disappears初看起来,Klein的咖啡勺实验似乎证明在“无黏”流体中也能形成旋涡,和Helmholtz 断定的无黏流产生不了旋涡相矛盾。这曾经引起一些理论家的数学讨论,如抽出咖啡勺导致流场拓扑结构突变之类。现在,在第4篇第7节引入了黏性不等于零但趋于零的面涡及其自发的卷绕特性之后,这个表面矛盾自然就迎刃而解,因为平板上搓出一个既有涡量又有等值畸变的单向剪切层,即附着面涡γ=exγy,据式(3)有γy=2Wyb2-y2 =- dΓdy,(4)它在平板两端 y=±b是负-正无限大。抽掉平板意味着这个附着面涡突然转变成自由面涡,两端无限大的面涡强度会按 Biot-Savart定律对面涡上的相邻点有极强的法向诱导速度,导致其快速自发卷绕。在这里,纵场的势流速度∇ϕ和畸变张量D显然对旋涡形成起了关键作用。纵横耦合已经深深地扎根于剪切层这个兼具二者的结构之中。旋转圆筒实验和咖啡勺实验代表了两种产生旋涡的机制。问题是现实世界中观察到的各种旋涡,是靠哪种机制形成的?2.2 从咖啡勺到机翼在1918年建立三维机翼升力线理论时,Prandtl曾把翼尖涡简化成一对直涡丝。他当然会进一步追问这对翼尖涡最初是怎么形成的。这里的一个关键认识是:在Klein实验中抽出板子,和机翼上代表边界层的附着面涡离开后缘时变成自由面涡是一回事,正是Lanchester画的翼尖涡的形成图画[15],即从第4篇图13(a)上图变成下图3。所以毫不奇怪,如第4篇7.1节提到的,Klein的咖啡勺实验自然把Prandtl的团队对面涡的兴趣从附着面涡延伸到自由面涡的自诱导运动。对这种自由运动,第4篇第7.3节也已从Birkhoff-Rott奇异积分方程及其数值解的角度做了讨论。提到该方程的解析解几乎找不到,其数值解法到1980年代才发展起来。现在我们来看看Prandtl团队在此前做了什么。Prandtl的研究生Kaden针对椭圆载荷的机翼4拖出的面涡的卷绕过程做了详细的理论与实验研究[16]。Kaden假定图2(a)中两端卷起的一对面涡相距足够远,它们之间的相互诱导可以略去,于是只考虑一个半无限长的面涡从初始的平直状态开始在一端卷绕就够了。他发现在足够长时间后,从椭圆机翼后缘拖出的面涡卷成的螺旋结构的核心部分,可渐进地近似为彼此十分靠近的同心圆族。这时,这族螺线在极坐标 (r, θ) 下渐近满足Kaden相似律r=βtθ-θ02/3,  θ→∞,(5)式中,β是个常数。氢气泡显示实验定性地支持了这个结果。童秉纲等[26]对这个相似律做了详细阐述。基于这个进展,Prandtl的首席助手Betz[17]定量地比较了上述两种旋涡产生机制的差异,对小黏性流体中轴状涡的形成做了迄今最系统的阐述5。 Betz首先从图1的旋转水桶实验(只考虑图1(a)到图1(b)的过程)出发,考察了随着黏性减小,旋涡的形成过程会有什么变化。他指出,对黏性为ν1的流体,如果转动圆筒形成了环量为Γ的涡核,那么对黏性为ν2ν1的流体,用一个直径较小的圆筒以较快的速度转动它,可以获得同样环量的涡核,但核半径较小。对ν→0的流体,形成的旋涡将是一个被势流包围的很细的涡核。但是,给定环量Γ和核半径r,涡核边缘的速度是 v=Γ/(2πr), 所以若环量不变,随着ν的减小而缩小涡核半径,其周围的动能将不断增加。如果涡核缩成一条线,总动能就发散了。换言之,黏性越小,产生同样Γ的涡核就得消耗更多的功。然而,在实际观察中发现了非常多同样大小的涡核,其能量都有一个清晰的上界。这就证明了用旋转圆筒产生旋涡的过程不可能有ν≠0 但ν→0的渐近极限。用旋转细棍搓出涡来也有同样问题,Lamb-Oseen涡就是方程(2)在实际上达不到的初始条件 ω(r, 0)= Γ0δ(r)下的解。与此相反,Betz指出,在Klein的咖啡勺实验中,人们获得的不是圆形涡核,而是一条“带状涡核”即层状涡或剪切层(涡核不一定要有圆截面!);在有限黏性的流体中,这涡核由一层自旋的流体元组成,这些微元在涡核两侧获得相反的速度,黏性越小,涡层就越薄,随ν→0而成为面涡,在平板边缘处强度趋于无穷大。然而,和圆涡核相反,当涡层厚度趋于零时,流体的动能保持有限。例如,在Klein实验中,宽度为2b平板以速度W运动,单位厚度流体的动能是 K=(ρW2/2)πb2。对于小黏性流体,这种有限能量的面涡是在平板向下突然运动的瞬间就开始形成的。Betz随即用 Kaden相似律重申了面涡一旦获得自由会怎么运动。在咖啡勺实验中拿开勺子,其背面的吸力丧失,流体不再平衡,结果面涡从两端卷起,如图3(a)所示(图3(b )是后来的流动显示结果),表明这个面涡在很短的时间里会卷成两个轴状涡。一端旋涡的速度分布如图4所示。图中两层面涡之间是无旋流,速度从外向内按1/r规律增加,但在跨过面涡时又向下跃迁。面涡卷绕的离心力和来自平板边缘的低压形成的向心压力梯度平衡。越接近中心,面涡卷得越紧,面涡之间的周向速度型跳动越小,逐步接近于一条光滑曲线。同时涡量越加集聚,使整个旋涡区域的速度越来越均匀。另一方面,黏性的存在使涡层厚度逐步增加,速度间断面变成光滑的过渡,在两层距离极短的时候涡层和势流就融合成均匀旋转的圆涡核。这也就是机翼边界层离开后缘变成自由尾涡层后的图画。10.12050/are20220401.F004图4卷绕面涡诱导的速度型[17]Fig.4Velocity profile induced by a winding vortex sheet[17]图4的理论预测在10年后得到了实验的直接证实。Earnshow仔细测量了一个大迎角细长三角翼前缘涡的速度型[18],Küchemann & Weber发表了这个结果并配上他们用Euler方程算得的相应卷绕过程[19],如图5所示。所得图景简直就是图4的黏性修正版:锯齿状的速度分布变成有光滑起伏的分布,并在卷绕的内圈演变成光滑的黏性涡核6。10.12050/are20220401.F005图5大迎角细长三角翼前缘的分离剪切层的卷绕在横流平面上的面涡形态和周向速度uθ/U∞ ,理论与实验的比较。后掠角χ=76°,迎角α=20°,Reynolds数Re=U∞x/ν=2×106[19]。Fig.5Theoretical and experimental results on the vortex-sheet pattern and circumferential velocity uθ/U∞ at a transverse plane of the flow over a slender wing at high angle of attack[19].2.3 小黏性流体中旋涡形成的唯一机制现在很清楚了旋转圆筒实验和咖啡勺实验所代表的机制的确是截然不同的。前者是剪切层扩散,后者是剪切层卷绕导致的自组织。前者需要长时间地连续施加强制性的外力,得到的旋涡是圆的,例如方程(2)的解。黏性越小,耗时越长,做的功越大,黏性趋于零时功耗和时长都是无限大。后者只需要用板子划一下,使纵场介入而形成自由剪切层,它再自发地快速形成螺旋形卷绕的旋涡。但这在大黏性流体中是不可能的,你根本划不动沥青。两者消耗的能量、产生旋涡的速度、所得结构的拓扑性质、不同黏性流体对它们的响应,都截然不同。基于上述分析,Betz[17]得出的判断是:在小黏性流体中, 薄剪切层的卷绕是轴状涡快速形成的唯一已知机制。这是极强的纵横耦合所产生的一个物理机制,我们称之为Klein-Kaden-Betz机制,简称KKB机制。根据这个机制,可以把在有旋流中起主导作用的涡结构概括为在高雷诺数下自然形成的高度局域化的层状和轴状结构,即层状涡和轴状涡。层状涡 (即剪切层) 包括物面边界层及其分离形成的自由涡层,以及其他动理学效应产生的涡层。自由涡层会自发卷绕成强轴状涡,它们能卷吸周围流体而导致动能高度集聚,从而起到流体运动肌腱的作用。喜欢对事物下定义的读者,不妨把旋涡形成的这个KKB机制称为“结构释义”。这里所说的“其他动理学效应产生的涡层”包括有旋体力和热力学斜压效应产生的层状涡,例如,旋转参照系中观察到的科氏力、大气中的密度分层、弯曲激波和激波相交等机制产生的层状涡量分布。它只对小黏性流体(更严格地说是高雷诺数流动)有效。小雷诺数绕流中只有扩散到很远的相当均匀的涡量分布,没有边界层和自由剪切层,也没有后者按KKB机制形成的旋涡。这又一次提醒我们,旋涡的存在和演化不是纯运动学或纯几何学所能解释的,从它的释义起就必须进入动理学。有趣的是,在Van Dyke[20]选编的流体运动图集中,可以找到很多清晰的KKB机制的实例。图集中所有纳入“vortices”类的照片都符合上述物理定义,却没有一个图片是旋转圆筒机制(当然,涡量扩散机制在黏性旋涡形成和演化的所有阶段都无所不在,但这超出了用旋转圆筒造涡的原本含义)7。这本图集包括了蠕流、旋涡、激波、水波、热对流、稳定性、湍流等多种流动及其运动与结构的实验照片,但其封面和封底的图片都是KKB机制形成的涡,封面图采用的是圆柱绕流下游的Kármá涡街 (Re=140),如图6所示,那里连接两个相邻旋涡的剪切层显示的很清楚(其面涡模拟类似于第4篇图17,只是涡量反号),卷绕的螺旋形是双向的,剪切层卷入又卷出。更好玩的是封底采用的圆涡环照片,如图7所示,Re≃10000。和机翼尾涡的形成一样,卷绕的螺旋是单支的,剪切层只进不出。Van Dyke在图集正文(44页)解释这幅照片时指出:“显然,结果不是一个有封闭表面的环,而是卷紧的环形螺旋。”从闭曲线引出的涡量管到螺旋开曲面,这可是流动结构拓扑性质的改变,具有深刻的意义。尽管在卷紧螺旋的核心部分黏性扩散会抹光这种螺旋而导致光滑涡核,在那里管定义还能有效;也尽管用Euler方程或N-S方程的轴对称解来模化轴状涡(见下面3.2节的简要述评)可以导致总体满意的结果,我们看到管定义毕竟有其局限性。上述的旋涡产生机制表明,从层状涡向轴状涡的演化是有旋流动中普遍存在的完整的动力学过程,两种涡的运动形态各有特点,但作为流动结构演化的不同阶段却是不可分割、缺一不可的。10.12050/are20220401.F006图6圆柱下游的涡街(Re=140)[20]Fig.6Vortex street behind a circular cylinder at Re=140 [20]10.12050/are20220401.F007图7涡环结构,Re≈10000[20]Fig.7Structure of a vortex ring at Re≈10000[20]对上述旋涡的“结构释义”,需要澄清它和管定义与场定义的关系。(1)结构释义和经典定义有交集我们记得,Helmholtz三定理的重要性来自他选择涡量管来定义轴状涡。这在当时是唯一可取的选择,因为还不可能观察到薄剪切层,毕竟比Lanchester、Klein、Prandtl、Kaden和Betz等的工作早了几十年。这些后来的进展丰富了人们的认识。经典的管定义或场定义解释不了涡层卷绕,但涡层卷绕的核心结构就是轴状涡。有趣的是,只要流体有黏性,卷紧的涡层会自然过渡成可用柱状涡量管包围的圆涡核。高雷诺数下特有的层状与柱状涡量管,就是结构定义与管定义和场定义的交集。具体地说,在一个有旋流的单联通有界域中,如果域内涡层的绝大部分都卷绕成一个轴状涡,那就可以让这个涡穿上一条裤子,即把结构的主部(除去指数衰减的尾巴)套进一个涡量管,使之成为这个涡的外边界。这就是Helmholtz心目中的旋涡,他的第一定理由此开始可以用于轴状涡。重要的是,第4篇3.3节列举的涡量管的大部分奇异行为,在这里恐怕就很难出现了,即使存在也不那么要紧了。不过涡量有零点和管子有分叉都是可以的,即使分叉之后只剩下片状涡量面(Fuentes给出了一个解析例子[21]),就像把一条长裤的两条裤腿剪开成两个布片一样,这些片片仍可能在自诱导下重新卷起。(2)结构释义排除了经典定义认可的某些“旋涡”广为分布的涡量场,虽然符合场定义和管定义,却不属于有结构的旋涡的范畴。这包括小雷诺数的涡量场、非保守体力和某些弯曲激波下游因斜压性产生的非层状分布性涡量场。因此这个动力学释义比经典定义狭窄。不过,类似于边界层出现的最低雷诺数不是个确定的数字,涡量场的旋涡结构与非旋涡分布之间的分界也是模糊的。另一方面, 即使雷诺数趋于无穷,理论上也允许钝体下游延伸到无穷远的封闭面涡可以包围大范围分布的定常涡量场8。但这是在完全排除尾流中任何可能的不稳定性的前提下得到的理想化渐近近似,缺乏现实性。(3)层状涡和轴状涡的因果关系、共存与区别这两种涡结构都可纳入场定义和管定义,只有形态差异。但结构释义说明它们共存于一个统一的动力学因果结构中。一个强度为γ=Ο1涡层在其卷紧成轴状涡的过程中,会在周围涡层的诱导下不断拉伸,并且源源不断地把涡量馈送给轴状涡,使得轴状涡的涡量远大于涡层未卷绕部分的涡量总和,达到黏性允许的动能集聚的上限。随Reynolds数趋向无穷,层状涡诱导的速度总保持为有限值,而轴状涡则会因涡核半径趋于零而诱导出无穷大的速度,呈现为更强的横场结构。这个剪切层卷进的过程也可以反过来,图6所示的Kármán涡街就包含甩出剪切层的过程。两种结构的因果关系存在于旋涡演化的整个过程中,是研究旋涡结构最需要着力挖掘的地方。如果某些实验技术只能观察到轴状涡 (例如只能测得超过某阈值的涡量),或在计算数据可视化处理中只抓轴状涡而把层状涡开除出“旋涡籍”,那么轴状涡生成的血脉就被砍断,得到的结构只能残缺不全。一个例子是边界层分离后形成的自由涡层卷绕而形成的尾涡。自由涡层是连接边界层和尾涡的脐带,使尾涡能不断接受从边界层传下来的涡量而发育壮大。一旦由于某种原因,例如附近一个反号涡诱导的切割作用,这脐带被切断,尾涡就会停止发育而脱落到下游(参见文献[22]7.4.2节)。已经发现,连着脐带的尾涡和自由尾涡对物体所受的力的影响很不相同[23-24]。另一个典型的例子是第4篇图18显示的壁湍流中的发卡涡,它的头部是轴状的,但腿部是由本来平行于壁面的剪切层受扰动后起皱而逐渐卷起来的。从涡定义中开除层状涡的结果只能看到有头无脚的发卡涡,必将给流场的精准诊断设下禁区。3 基于经典方法的旋涡动力学理论鸟瞰本节把上节的历史的、定性的讨论,延伸到对旋涡动力学某些经典理论的再考察。笔者之一在自己的著作[13,22,25] 中,曾力图以旋涡结构的形成、特性与相互作用、稳定性和衰亡这样一个演化过程为脉络,把握其各个组成部分之间内在的物理联系。现在,我们将针对这个脉络中的几个关节点做些拉开距离的鸟瞰式的点评, 仍然主要关注不可压流9。按照上一节的结构释义,对旋涡的研究自然应从边界层的形成和演化开始。边界层理论业已自成体系,由此产生的旋涡的生命可以从流动分离开始,这也是大范围流动从简单到复杂最关键的一个物理转折点,它研究的是附着面涡转变成自由面涡这个过程在“放大镜”下看到的量化机制。就一般意义而言,流动分离这个概念指的是近壁物质流体元不再沿壁面运动而折向流场内部;而在高雷诺数下,整个边界层都可能发生分离,即Prandtl在1904年率先研究的边界层分离,结果形成强的自由剪切层,其自发卷绕导致轴状涡和复杂的大范围旋涡流动。但因本文只关注流场内部的旋涡动力学问题,我们将把边界层分离问题推迟到关于近壁纵横耦合的第8篇再来讨论。3.1 轴状涡模型对于继流动分离过程之后发生的自由涡层卷绕成轴状涡的过程,目前理论上能把握的还只是第4篇7.3节和上一节讨论过的面涡卷绕。因此,现在干脆转到作为流体运动肌腱的轴状涡本身。由于2.3节末提到的轴状涡不可避免的多样性,统一的轴状涡模型并不存在。一个半世纪以来,人们不断寻找Euler方程和N-S方程在不同简化假设下的近似旋涡解,包括具有某种相似性的解族,为此各种经典方法都用上了,包括正则摄动、奇异摄动(渐进匹配展开和多尺度方法)、变分法以及传统的相似解方法。每找到一个新的解都是胜利。所得到的解包括几类旋涡模型[22,26]。有些涡模型,例如,古老的定常Rankine涡和Hill球涡,以及二维定常或非定常涡斑,其涡量分布被假定为常数,在边界上必然有突跃。尽管它们有助于理解旋涡的形态,一旦承认黏性就不对了,这里不予讨论。模拟多涡相互作用的二维点涡系和去掉奇点的正则涡斑系也都没有结构可言,也不在讨论之列。剩下来的有三类模型。第一类是孤立的单个无限长直轴状涡,自然集中在轴对称流,在柱坐标r,θ,z下的速度为u=u,v,ω。前面2.1节已经提到,二维“纯涡”,如教材必讲的Lamb-Oseen涡,属于方程(2)的解,不具有KKB机制。但也不必将它开除出“旋涡籍”,只要提醒一下其产生需要无限大能量输入,只能描绘t=0之后有限时间起的涡演化就行了。第二类轴状涡模型是圆涡环。它是整个旋涡具有有限紧致结构的典型,比无限长直涡更现实。如第4篇图15和上面图7所示,涡环通常是在圆管里突然推动一个活塞,在出口形成自由剪切层,再由其卷绕而成,是典型的KKB机制。但其涡核模型更复杂,因为弯曲的涡环截面上的流动严格说来不再是轴对称的。第三类旋涡模型是允许弯曲的轴状涡,基本上只能是细涡丝的天下。第4篇式(26) 列举的细涡丝局部诱导近似表明,弯曲涡丝的曲率效应会产生很强的沿副法向的自诱导运动,它的方程可归结为漂亮的非线性 Schrödinger微分方程。但涡丝的拉伸是个非局域效应,如果要考虑弯曲涡丝的自诱导拉伸(这是常见的涡运动形态),就得求解沿涡丝的积分-微分方程,一个结果如图8所示。注意涡丝的这些运动都是纵场的非局部作用的结果。10.12050/are20220401.F008图8受扰动的直涡丝的演化[27]Fig.8Evolution of a disturbed straight vortex filament[27]在上述3类旋涡模型中,人们还只对第1类孤立的直旋涡的核结构有较多了解,可用来探寻其中纵横耦合的踪迹。下面举4个有轴向流的三维旋拧涡模型的例子,在柱坐标r, θ, z中刻画,速度分量是u, v, w。例1:Burgers涡。它以最简单形式表现了涡的轴向拉伸和径向内流u=- 12ar,  v=Γ02πr1- e- ar24ν,  w=az. (6)纵场畸变在此例中起关键作用,但被简单地用一个常数a符号化了。例2:Batchelor涡及其表观无黏的正则形式(无黏轴状涡的周向速度在一定合理范围内可以任取,只要和径向压力梯度平衡即可),也叫q涡。它的速度型在适当无量纲化后形为u=0,  v=qr1-e- r2,  w=W+ae- r2. (7)式中,两个自由参数q,a分别表示特征周向速度与特征轴向速度之比以及轴向速度是射流型(a0)还是尾流型(a0),它们可以沿轴向变化,使得这个模型能相当好地拟合管道中观测到的旋涡,能在实际应用中逼近现实涡结构。纵场畸变D各分量的作用在周向和轴向速度中都以Gauss分布的形式模化了。例3:Moore-Saffman涡,它对复杂的飞机尾涡给出了一个把KKB机制量化了的基本模型,需要多说几句。Moore和Saffman 用和Batchelor涡相同的简化方程组[29],同样有u=0,压力梯度∂rp也由 v2/r平衡,但改变了边界条件。他们把旋涡外层设定为满足Kaden相似律的卷紧面涡,从第4篇图8的飞机尾涡照片上可以明显看到卷绕剪切层的痕迹。Kaden给出的相似律即式(5)是针对机翼椭圆载荷分布得到的,Moore和Saffman则把载荷分布推广到一般的情形,使得半无限长的尾涡面在有限端离开后缘时的环量Γ和流向面涡强度γ的分布为(这里的展向坐标换成x)Γxt=0=2kx1- n,  γxt=0=dΓdx=21- nkx- n,式中,n∈0,1,椭圆分布对应于n=1/2。只用量纲分析,就可把式(5)推广为r=βtθ-θ011+n,  θ→∞. (8)这个分布被用来作为方程组的内边界条件。涡核内层为抹光奇异性的黏性子核,与外层之间还有个光滑无黏过渡核。若把定常尾涡沿涡轴z 的变化简化成一个以来流速度向下游运动看到的尾流截面二维旋涡随时间t的变化,外核半径a0t和黏性子核半径avist的量级分别为:a0t∼βt1n+1≫avist~νt. (9)把三个核区的解在ν→0的渐近条件下匹配起来,可得υ, w, p随 n 变化的常微分方程组并求解。解的行为示于图9。这个解族能预测涡核的轴向流w(r, z) 以依赖于n的方式在射流型和尾流型之间自动转化10,这个重要的转变点已得到实验的证实。10.12050/are20220401.F009图9Moore-Saffman尾涡模型的速度型[28]Fig. 9Velocity profiles of Moore-Saffman trailing vortex model[28]例4:Lundgren涡。在转捩过程和充分发展湍流中发现各种涡结构以来,如何用旋涡动力学观察这些结构的形态、由来、演化和相互作用,一直吸引了很大注意。周培源先生也曾致力于研究小尺度的基元旋涡模型及其统计规律。在同一时期,这方面的一个代表性进展来自Lundgren[30]。他注意到一个较强的涡和一个附近较弱的涡合并时,前者能把后者的涡量以面涡的形式拽出来卷绕和加强自己。在Moore-Saffman涡(9)等成果的启发下,他构造了一个基于Burgers涡(6)(其中的参数 a 至少是时间的函数)加上满足Kaden相似律的卷绕面涡的模型,找到了这种带旋臂和轴向拉伸的旋涡的解析解,证明这种涡组成的系综的统计行为导致能谱Ek=Cϵ2/3k- 5/3exp- 23ν/ak2,(10)式中,k是波数;ϵ是单位质量的耗散率;C是个接近于1的常数。这个结果和Kolmogorov能谱基本一致,两者的参数空间有交集。在上述轴状涡模型中,值得再把Batchelor涡和Moore-Saffman涡拿来仔细比较一下。Batchelor涡[31]的原始表达式包含速度型对机翼后缘下游距离 z 的依赖性,式(7)是其化简后的正则形式。Batchelor的原意是要解释飞机尾涡中的轴向流分布。但这个模型尽管在若干技术问题中有挺好的应用,却偏偏模拟不了尾涡,因为Moore & Saffman指出其预测只能在机翼后缘下游距离z/c=O103 时才生效(c 是机翼弦长)[29]。在小于这个距离的近尾流区,它对轴向流速度型预测得不对。物理上看,根本的原因是在后缘拖出来的自由剪切层在这个距离范围内还来不及卷成轴状涡。所以,如果我们用Batchelor涡代替真实的尾涡,那人们将看到,在飞机下游1000个弦长的地方会没来由地突然冒出一对旋涡来。而Moore和Saffman正是针对这个困难提出了他们的尾涡模型,他们采用同样的控制方程,但依靠改变边界条件而得以把卷绕面涡加到尾涡结构中,得到了尾涡轴向流在近场是射流型、远场变为尾流型的正确预测。可以证明式(9)在z/c = O(1)的距离内就有效。从这个例子,我们可以再次感觉到把剪切层开除出旋涡籍会带来什么弊端。如果说它导致前述发卡涡的“去尾”,那么现在它又导致尾涡的“掐头”(其实“头”和“尾”正是这些轴状涡的“根”)。3.2 旋涡的稳定性和破裂旋涡的稳定性和失稳后的演化是揭示层流—湍流转捩过程的物理机制的关键问题,其预测的难度比构造简化旋涡解大得多。在没有计算流体力学的年代,旋涡稳定性的理论预测只能交给应用数学家去完成。这方面的理论进展逐步揭示了导致转捩的各种物理过程,也对应用数学本身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自由剪切层的稳定性研究始于无限薄平直自由面涡模型的Kelvin-Helmhotz不稳定性,从其命名即可知道它已有悠久的历史。随后的研究焦点是边界层和槽道流的转捩问题,第一步归结为平行剪切流exUy 的稳定性,从无黏流到高雷诺数黏流,导致著名的线性Orr-Summerfeld方程,从Heisenberg到林家翘对它的求解以及Tollmien-Schlichting波及其实验证实,已经成了经典传奇故事。第二步是剪切流的弱非平线性稳定性理论,从那里又在近30年进一步发展出不可压和可压缩流的高雷诺数非线性理论,参见吴雪松的述评[32]。这个理论能够捕捉剪切层失稳后经过非线性演化卷成集中涡列的复杂过程(见图10的实验照片)。理论预测如图11所示,这是以前的理论达不到的。毋庸赘言,整个剪切层不稳定性领域都是纵横场联合作用的结果。10.12050/are20220401.F010图10两层水流之间界面的Kelvin-Helmholtz不稳定性实验,染色的上层运动较快[20]。Fig. 10Experiment on the Kelvin-Helmholtz instability of dyed upper stream of water that moves faster than the lower stream[20].10.12050/are20220401.F011图11不可压 (a) 和可压缩 (b) 自由剪切层卷绕成旋涡,用临界层的涡量云图表示。流向坐标以相速度运动[32]。Fig. 11Vortex rolled-up in (a) incompressible and (b) compressible free shear layers, as shown by the critical-layer vorticity contours. The streamwise coordinate moves with the phase speed[32].和剪切层稳定性研究的层层推进不同,轴状涡的稳定性也和这些涡的简化模型 (用作稳定性分析的基本流)一样没有统一的理论,因为每个特定的旋涡模型总有其特殊的稳定性方程组和特殊的失稳特征,详见尹协远和孙德军[1]的专著。如果说层状涡的不稳定性基本上是剪切不稳定性,那么由于轴状涡里多了个流体元的绕轴旋转,又出现离心不稳定性,它和剪切不稳定性会相互耦合,使问题变得比层状涡复杂。不仅如此,稳定性理论本身也不断有新的发现,导致稳定性概念和判据不断更新,尤其是绝对-对流不稳定性和局部-全局不稳定性理论,以及从Fourier模态(正规模)展开到直接求解扰动方程的初边值问题(非正规模)等,使人们对旋涡稳定性的理解也不断发生变化,例如轴向流是射流型(wW∞)还是尾流型(wW∞)本来觉得并不要紧,现在则参与决定着失稳的发生。轴状涡的失稳过程有一个难啃的骨头,即细涡丝会在逆压梯度下突然发生破裂,变成泡形或螺旋形(单螺旋、双螺旋等)尾流,见第4篇图7。这是个高度非线性的过程,上述基于线性或非线性微扰方程的稳定性理论都对付不了11,迄今还没有普适的解答。在这方面,汪师晓和Rusak及合作者在 1996—1997年对管道中的涡破裂理论研究实现了一个重要的突破,并在此后20年继续取得进展,值得加以回顾(参见文献[33]中关于理论发展和数值模拟的简要述评)。历史上,从1880年Kelvin和1916年 Rayleigh对管道旋涡稳定性的研究开始,正规模方法长期被视为正统,在涡破裂研究中也不例外。这个方法要求管道无限长,或虽然有限长得在两端满足周期性边界条件,而这是不现实的。汪和Rusak改而考虑有限长的实际旋涡管,其进出口的流动条件不同,例如,上游接一个旋涡发生器,下游为自由出口,从而基本流有轴向变化。他们转向用无黏和黏性线化轴对称扰动方程的初边值问题分析旋涡稳定性12,发现了解的分叉,对泡形涡破裂得到的预测恰好统一解释了前人提出的几个理论模型的不同合理部分。到 2016年,汪和Rusak与合作者把轴对称理论推广到全三维非轴对称情形,除轴向波数外考虑了周向波数m≠0的情形,得以预测螺旋形破裂,并建立了m=0和m≠0两种模态转化的流动条件。图12示出在螺旋比 ω=v/U 和雷诺数Re 的参数平面上理论预测的稳定性边界和流场直接数值模拟结果,两者符合得极好。汪师晓和Rusak预计,他们的稳定性理论应可用于所有有界域中的旋涡稳定性和破裂问题。10.12050/are20220401.F012图12有限长圆管内旋涡的轴对称破裂m=0和螺旋状破裂m=1的中性稳定性曲线,理论预测和直接数值模拟 (DNS) 的比较。取自汪师晓2016 年在 Princeton 大学报告Discussion of vortex stability in a finite domain的图片。Fig. 12Comparison of theoretical and DNS results for the neutral stability curves of axisymmetric (m=0) and spiral (m=1) breakdowns of a vortex in finite-length pipe.3.3 旋涡动力学的理论瓶颈和转型在上述旋涡动力学理论框架中,有些理论已经达到普适的程度,但在直接数值模拟方法迅速发展之后基本退居二线。还有些理论,如分离流的拓扑理论,是对复杂流动开展定性诊断的有力辅助工具,但基本停留在唯象层次,不是分离流的量化普适理论。和这些理论形成对照的是:所有轴状涡及其稳定性的量化理论模型都一直处于片段式的个案研究阶段。只有对少数几个简化了的旋拧涡模型,人们能够分析涡核的结构特征和纵横耦合机制,并进而做出稳定性分析。但是,随着时间推移,找到新的富有物理意义的旋涡近似解和稳定性方程解析解的希望越来越小。Moore-Saffman的具有复合涡核的尾涡模型和Lundgren的具有旋臂的 Burgers涡这个湍流基元旋涡模型,可能是接近终局了。遗憾的是,即使把所有这些个案研究加在一起,本篇开头陈述的任务的主体仍然没有完成。说得难听一点,现今旋涡动力学理论的某些领域还是个“拼盘”。和基于经典方法的旋涡动力学理论的这种困境相对照的是各种尺度的复杂而密集的湍流涡结构的发现。图13是个流传甚广的壁湍流直接数值模拟图片[34],显示了一片“发卡涡森林”。如果从Helmholtz和Kelvin到Prandtl和Betz那几代经典学者能在坟墓里看到这个图片,他们必会惊讶得跳起来:天哪,这还是我们研究的旋涡吗?10.12050/are20220401.F013图13零压力梯度下不可压平板湍流边界层的直接数值模拟显示的“发卡涡森林”。长度尺度是边界层进口动量厚度 θ, Reθ=80。 图中显示某时刻的一段边界层,位于 5437x/θ6375[34]。Fig. 13The“hair-pin forest”of incompressible turbulent boundary layer over flat plate at zero pressure gradient, computed by direct numerical simulation. The length scale is the boundary-layer momentum thickness θ at inlet, Reθ=80. Shown in the figure is a segment of the boundary layer located at a specific time with 5437x/θ6375[34].的确,这些密集的涡结构的发现,主要是现代计算流体力学和实验流体力学的功绩。如何对这些涡结构的形成与发展做出理性的解读和预测,已经大大超出经典旋涡动力学理论的能力。根本的原因在于,湍流涡结构的多样化形态,远不是上面两节就孤立旋涡讨论的层状涡和轴状涡这个“两分法”所能涵盖的。难怪在解读图13这类发卡涡森林时,人们只能根据经典理论提供的少量知识,从流场数据中定性地辨识哪个是涡,用极为简化了的粗略公式(如第4篇式 (26) 给出的涡丝局部诱导近似)定性地估计它如何演化,以及如何与其他结构相互作用[35],再多说一句都是很困难的。用Lundgren 涡那样的基元旋涡研究湍流统计规律这个思路也已过时。这里面有一种无奈。随着湍流直接数值模拟(DNS)和粒子成像测速仪(PIV)技术的发展,旋涡的计算与实验的脚已经踏在21世纪的现代土地上,但旋涡理论这个脑袋却仍停留在半个世纪前追求解析解的经典土地上,脖子拉得太长了,只能拉断, 剩下身子继续往前走,而这是走不远的。这种脑袋落在身子后面的危机,根源在于用古典解析方法求解问题的固有局限性,这其实是整个流体力学的现代发展中普遍存在的方法论问题。针对空气动力学的合力与力矩理论这个领域,Wu, Liu & Liu 注意到[36],在涉及分离流与旋涡的复杂流动空气动力学中,基于经典数学方法的解析理论早就被挤到一边,求N-S方程近似解析解的任务被代之以用计算机求N-S方程的数值解,几乎不靠理论就能用计算和实验完成气动力设计。但这种“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状况并不正常。为了能对计算-实验结果做深层次的解读,需要重视理论在复杂流动诊断中指引方向和理解物理的作用。这样的理论不是复杂构型绕流问题的解析解(找数值解容易多了),而是追溯气动力物理来源的一般理论框架,它应当和迅猛发展的计算-实验技术结成紧密的联盟,为诊断复杂流场、理解物理机制、实施气动构型的优化设计和有效的流动控制提供指导。当然,如能在特定条件下找到新的解析解,总是非常有价值的。Wu等对气动力问题表达的这个观点,同样适用于旋涡动力学的现代研究,人们也需要构建理论—计算—实验的联盟,依据直接数值模拟或大涡模拟和粒子成像测速得到的典型的湍流涡结构及其相互作用数据,用旋涡动力学的理论做事后的诊断。4 刻画旋涡结构的局部特征量在形势的呼唤下,上述人们期盼的理论转型自然应运而生。第4篇7.4节提到的涡量面理论与计算[37]就是其中很别致的一个。而出现得更早、激起了更广泛研究的是基于计算—实验结果构建涡判据。我们的讨论,现在要从历史的、定性的转到现实的、精确的刻画,从孤立的、分散的旋涡转到密集的、相互作用着的涡结构。4.1 从速度梯度张量构造涡判据在实验和计算中观察到湍流中复杂的、相互纠缠和相互作用的各种“相干结构”或“涡状结构”(vortical structures) 以来相当一段时期,人们只能用不同实验手段、在不同阶段和条件下观察到的现象, 对这些结构给出瞎子摸象式的形象化名称。为跳出这种状况,各种“涡判据”应运而生,从1980年代起,它们已成为现代旋涡动力学的研究热点之一。各种涡判据的构建,实际上都是试图从流场数据中提取出表征旋涡结构的特征量。这里只简要列举几种最常用的,都基于不可压流速度梯度张量∇u≡A的纵横分解。更多的判据可参见文献[38]13和文献[39]。最简单的涡判据来自旋涡的场定义,即ω=ω0,(11)它也是所有判据中最宽泛的一个。鉴于涡量是有量纲的,Truesdell提出需要一个无量纲的数来度量流体运动的旋转程度[40]。他基于纵横分解,用涡量与应变率张量D的范数之比定义了运动学的涡量数(vorticity number)m≡ΩD=ω2D,(12)它成了后来的各种判据的鼻祖,有的判据干脆被称作“涡定义”。这些运动学判据实质上都对流体元旋转相对于应变率的强度给出了规范。虽因相互有别而导致对同一结构有不同理解,但它们对于湍流中复杂的涡状结构的可视化起了重大作用。以不可压流为例,这些判据的基础都是速度梯度张量A的特征方程的根λ3+Qλ-R=0 (13a)即特征值λi,  i=1,2,3,以及由它们构成的特征量,这里Q=12Ω2-D2=λ1λ2+λ2λ3+λ1λ3,(13b)R=detA=λ1λ2λ3,(13c)而特征多项式(13a)的判别式记为∆。对二维流,(13a)退化为λ2+Q2D=0,人们把旋涡判定为特征值为纯虚数±iλci的连通流域,即Q2D=- ∆2D=λci20 (14)它显然就是在式(12)中取m  1。对于轴状涡,式(14)正好识别了最大周向速度之内的涡核区。对三维流,(13a)的判别式为∆=Q33+R22. (15)若A有一个实特征值λr和一对共轭复特征值 λcr ± iλci,即涡量占优,有Δ≡127λci2[λci2+(λr-  λcr)2]20,(16)称为∆判据,是个基本的轴状涡判据。在这个条件下,在以流场中当地速度平移的参照系中出现焦点型的不动点,附近的流线呈盘旋或螺旋状。在式(16)中,λci表征A的不变平面上的角速度,λci20也被用来作为涡强度的度量,称为λci 判据,它等价于∆判据。此外,常用的还有Q判据,要求Q0,(17)式(13b)表明这需要旋转比畸变强,也和在式(12)中取 m  1 等价。另一个判据来自压力在截面上涡心处取最小值的判断,是个动力学条件,在排除黏性效应和非定常效应后,可证压力最小是离心力造成的,其充要条件是个运动学条件λ20,称为λ2判据。然而,除式(11)之外,现有的涡判据都有基本的局限性。(1)它们都局限于轴状涡,即应变率张量有共轭复特征值,而不顾层状涡,从而导致前述“掐头去尾”的现象,不可能把层状涡包括进来以解释涡结构的产生过程。(2)即使只考虑轴状涡,除了∆判据外,其他判据如Q判据和λ2判据会把一个轴向拉伸的涡(如式(6)定义的Burgers涡)拉断,而这违反了基本的物理[41],因为一个自由的轴状涡的拉伸(来自畸变)只能是涡量增强、涡核变细,却怎么也拉不断,除非有第4篇6.3节提到的相邻旋涡的黏性相互作用。4.2 如何刻画流体线元的角速度?为了克服现有涡判据的上述两个局限性,也为了搞清还需做什么才能得到发展涡判据的完备理论基础,需要系统地理清有关问题的脉络。首先需要追根究底,返回到流体旋转概念的源头即流体线元角速度的定义,以及第4篇第2节已经提到的一些概念14。流体元角速度概念源于刚体的角速度概念。令x0是做惯性运动的一个点(可在刚体内或刚体外),r=x-x0是刚体中任意点x相对于x0的矢径,则若发现u(x)=W×r,(18)就断定W是刚体的角速度,与x0的选取无关,表明刚体在与W正交的平面上旋转。对于流体,这个概念有两处需要推广,前者是熟知的,后者则鲜为人知。首先,一个明显的事实是,流体的角速度成了点函数W(x), 只能讨论相邻点x'=x+δr绕x的旋转。对此,基于速度梯度张量的对称-反称分解∇u=A=D+Ω,我们有第2、4篇都提到的经典Cauchy-Stokes定理:δu=ddtδr=δr⋅A=δr⋅D+12ω(x)×δr. (19)根据式(18),人们自然判定点x'的流体绕x以角速度W(x)=ω(x)/2旋转。我们称W(x)为线元的正规角速度。当然,此外还有δr的拉伸造成的流体元变形δr⋅D=∇'Φx, x',Φ(x, x')=14ddt(|δr|2) . (20)第4篇提到,流体的这个变性运动学就像小孩用一根橡皮筋绑着一块石头甩着玩,橡皮筋一边旋转一边拉伸。然而那里也警告说,流体线元的旋转形态比橡皮筋还复杂,因为还有一个比较隐蔽的行为:由于角动量守恒,流体元的变形必定伴随着变形主轴的旋转。例如,张量D的非对角元D12会使两个最初沿x轴和y轴的线元δr1,  δr2之间的夹角减小, 变化率为[13,42-43]D12=- 12ddt(θ2-θ1) . (21)这是式(19)第一项诱导出来的旋转,不是第二项所能刻画的。要揭示个中奥秘,还要前进一步。我们把线元写成δr=δre,由式(19)易得单位矢量e的变化率dedt=e⋅A- e(e⋅A⋅e)=e⋅Ω+D⋅e-ee⋅D⋅e. (22)Corrsin等[44]写出了这个方程,并提到线元“既被涡量又被变形旋转”,又见文献[45]。这些作者用此方程研究湍流中角色散(angular dispersion)的统计规律,得到了与实验符合的理论预测。 我们要做的是得到流体线元角速度的一般规律。根据矢量两次叉乘的代数法立即可以看出,式(22)可写成dedt=12ω×e+[e×(D⋅e)]×e= 12ω+e×(D⋅e)×e. (23)我们知道,单位矢量e如有变化,得到的矢量一定在以e为法向的平面Π上;而任何矢量f在Π上的投影就是e×f×e。于是在式(23)中,不仅ω (它未必在Π上) ,而且e×(D⋅e)×e也反映e的旋转。后者是个隐藏的机制,它的行为不仅依赖于x,也依赖于e,我们称之为线元的特异角速度。再次,根据刚体角速度的定义(18),我们判定流体线元角速度的一般公式是W(x,e)=e×(e⋅D)+12ω+λe,(24)式中,λ是任何标量,λe总可以从式(24)移除而不改变其作为角速度的性质。注意,从式(23)到式(24),已经通过e×f×e这样的结构确定了前述以e为法向的旋转平面。作为点函数的正规角速度ω/2也是流体体积元的角速度。它和依赖于e的线元特异角速度e×(e⋅D)之间的关系很简单,因为由式(20)有e×e⋅D=e×∇'ϕ,ϕ(x, x')=14ddt(lnδr2).根据Gauss定理,此式对一个小球面的面积分可化成∇'×∇'ϕ=0的体积分,所以式(24)对所有e的平均就是体元的正规角速度W¯(x)=12ω(x). (25)由此可见,一直以涡量为基本变量的旋涡动力学,只抓住了体元的旋转特性。虽然这对相对孤立的宏观旋涡的运动和演化来说挺管用,但在复杂流动尤其是湍流中,只看体元旋转就不见得够了,还需要考察特殊的面元和线元的旋转和演化。第4篇7.2节讨论的涡量面理论及其在湍流研究中的应用就例证了面状结构的重要性。另一方面,3.1节简要提到的涡丝动力学,表明涡丝轴因旋转而拐弯的机制在复杂流动中有重要作用,而涡丝轴在应变场D中的旋转又来自D引起的涡丝拉伸,它诱导的速度场还会反过来改变应变场。这应是湍流涡结构之所以复杂的众多原因之一。于是,我们的追根究底,自然呼唤一个能完整刻画各种流体旋转的理论。幸运的是,这样的理论已经出现了,它对速度梯度张量A做了透彻的分解,既能够刻画体元旋转,又能刻画面元和线元的旋转与畸变,并且能追究每种运动各自的基元物理过程。这就是下面要介绍的正规-幂零分解A=N+S15[38,46]。4.3 正规-幂零分解的标准形式李震等在把A分解成一个正规张量N与一个幂零张量S之后,用实Schur分解对N和S的标准型做了深入研究16。注意这个分解不仅管着体元的旋转,而且也适用于线元δr的旋转。这就为克服前述第一个局限性提供了保证,也为克服第二个局限性提供了新思路。下面的介绍只考虑不可压流,这时应变率张量D刻画的就是畸变率。已化为实Schur标准型的A按Δ的符号具有如下不同的形式AΔ0=λcrψ+γβ- ψλcrα00λr,AΔ≤0=λ1γβ0λ2α00λr .(26)我们称这个标准型对应的标架为标准标架。当Δ0时,λr是A的唯一实特征值,λcr是复特征值的实部。当Δ≤0时, λm(m=1,2)是A的另外两个实特征值(包括简并情形)。所以A=N+S,其中的幂零张量S为S=0γβ00α000,(27)正规张量为NΔ0=λcrψ0- ψλcr000λr ,NΔ≤0=λ1000λ2000λ3 . (28)把N进一步分解为N=Z+Ψ,其中Z在二维空间中是零,在三维空间中是Z=ϵ3- 1000- 10002, ϵ=3λr2,(29)它表示横观各向同性的三维畸变;而ΨΔ0=ψ010- 100000 ,ΨΔ≤0=λ1-λ221000- 10000 . (30)当Δ0时,Ψ表示平面内角速度为ψ的转动。当Δ≤0时,记(λ1-λ2)/2=ψ',表示平面内二维畸变。所以分解A=Z+Ψ+S中各个张量的特征可由标量ϵ,ψ(ψ'), α, β, γ刻画。这三个张量代表的典型流谱示于图14。 它们的对称-反称分解导致(把S的分解记为SS+SA)D=Z+ΨΔ≤0+SSΩ=ΨΔ0+SA. (31)我们将看到,在Ω的组成部分中,ΨΔ0刻画线元的轨道旋转(第4篇称为公转),好像速滑运动员的弯道转弯;而SA刻画的是以速度法向梯度∂rv为特征的自旋,好像花样滑冰选手的4周跳。它们与e无关,其和就是体元旋转或线元旋转的平均。而D的组成部分则导致依赖于e的线元旋转,既非轨道旋转又非自旋,我们姑且称之为特异旋转。下面用两个例子来体验一下这些旋转。10.12050/are20220401.F014图14张量Z,  Ψ和 S的典型流谱[46]Fig.14Typical flow patterns of tensors Z,  Ψ and S[46]4.4 两个例子4.4.1 单向剪切流对于第4篇详细分析过的二维单向剪切流u=kyex, 张量N是零,只剩下A=S=keyex, 它的对称部分和反称部分导致的线元角速度之和是W(x,e)=WSS(x,e)+WSA(x)=k2(cos2θ-1)ez,(32)式中,θ是e和x轴的夹角。可见,若线元初始时沿x轴,其特异旋转和体元旋转抵消,结果它不转,正是第4篇提到的使Betrand困惑的原因。但只要θ=δ0,其特异角速度出现,到θ=π/4时达到拉伸主轴的方位,这时在主轴系中D没有非对角元,因而特异旋转消失。但线元仍被体元旋转带动而获得cos2θ0,在θ=3π/4达到拉伸主轴的方位,特异旋转又消失,而仍被体元旋转带动,角速度加速下降到θ=π/2达负极小值- k, 在θ=π时回到W=0。进而,设两个正交线元的倾角分别为θ1=θ和θ2=θ+π/2,由式(32)可知, 它们的特异角速度的和与差是WSS1+WSS2=ddt(θ1+θ2)=0,(33a)WSS2-WSS1=ddt(θ2-θ1)=- kcos2θ. (33b)可见,两个线元的特异旋转像一把剪刀,其轴只因体元旋转- k/2才有旋转,和式(25)一致;而两个刀锋则相互并拢,夹角减小。回顾已知的式(21),在那里两个最初正交的线元相对角速度是W2-W1=- k,就是式(33b)取θ=0的情形。但现在引入的特异旋转带来了更多的信息。式(21)只讲了D12和两个正交线元夹角的变化率,式(33b)进一步阐明这个变化率随线元方位不同的变化。4.4.2 三维轴对称流引入柱坐标(r, θ, z),基矢量为(er, eθ, ez), 速度分量为(u,v,w),假设其中的u,w具有式(6)定义的Burgers涡的线性关系w=az, u=- ar/2,而周向速度υ(r)的表达式保持任意。这时,A的Δ0,  Z,  ΨΔ0,  S的系数分别为ϵ=3a2, ψ=vr, γ=r∂rvr .同上例,Ω诱导的线元角速度与e的方位无关,就是体元的全部角速度W(x)=WΨ0+WSA=ψ+12γez,(34)第一项刻画的是以点函数v/r为特征的轨道旋转,第二项是自旋。二者的系数合并成ψ+γ2=12r∂r(rυ)=ω2 . (35)除非是S=0的刚性旋转v=kr,即使是涡核之外的大范围势流区ω=0,这时v/r=- ∂rv,这两种形态也都存在但却互相抵消。和上述简洁清晰的结果大相径庭的是,D=Z+SS刻画的畸变会使线元有复杂的特异旋转。 不难发现,Z和SS使线元分别获得特异角速度WZ(x,e)=- 3a2(e⋅ez)ez×e,(36a)WSS(x,e)=γ8e×[e⋅(ereθ+eθer)] . (36b)尽管它们对所有e的平均为零,但每个特定线元δr的旋转模态却不简单。由于Z,线元会获得一个在(r,θ)平面上的角速度。SS诱导的旋转更复杂。具体地看,令e与ez的夹角是φ,e在(r,θ)平面上的投影向量与er的夹角是θ,使得 e=sinφ(e1cosθ+e2sinθ)+e3cosφ。 则式(36b)可写成WSS(x,e)=γ4[2sin2φcos2θez+ sin2φ(eθsinθ- ercosθ)]. (37)因此,线元有个绕z轴的旋转,其角速度当e在(r,θ)平面上的投影沿径向er时最大,在θ=π/4时降到零,到该投影向量沿切向eθ时反向最大。线元还有个绕(r,θ)平面上某个方向的旋转,其角速度的大小与方向随θ而改变,θ=0时绕er反时针旋转,θ=π/2时绕eθ顺时针旋转。单项剪切的有势畸变诱导出的这种特异旋转模态,简直像个身体一边摇摆一边左转右转的高明舞蹈家(不是随机乱晃的醉汉)。但若e⊥ez,只有WSS=γcos2θez/2,和单向剪切流的特异旋转一致;而若e‖ez,则线元没有任何特异旋转,涡轴就是如此。现在,假定这个旋涡是个二维Rankine涡,在r≤r0的涡核内做固体旋转,线元只有轨道旋转ψ=v/r=k,S=0;而在rr0处为势流,ψ+γ/2=0,只有幂零张量的对称部分导致线元有个特异旋转WSS(x,e)=γ2cos2θez . (38)当线元转到与er的夹角为π/4或3π/4时,它就不转了,因为达到了拉伸或收缩的主轴。结果,它就以这个形态跟着er做刚性旋转下去,如图15所示。10.12050/are20220401.F015图15Rankine 涡中物质线元单位向量的旋转。(a) 速度型,核半径 r0。r≤r0:均匀涡量;rr0:势流。(b) 线元单位矢量(用单位长度红色线段表示)的旋转。内圈:刚性旋转。中、外圈:势流区,相对于er有特异旋转,在 θ=0 的初始方位分别沿径向 (中圈)和切向(外圈)。Fig. 15Rotation of the unite vector of material line elements in a Rankine vortex. (a) velocity profile, core radius  r0. r≤r0: rigid rotation; rr0 : potential flow. (b) Rotation of unit line element vector (red bars of unit length). Inner circle: rigid rotation. Middle and outer circles: specific rotation, with initial orientations at θ=0 being along the radial (middle) and tangential (outer) directions, respectively.4.5 旋涡局部特征量的完备集现在可以继续4.1节关于涡判据的讨论,这也是当初引入正规-幂零分解的初衷。4.2~4.3节的分析表明,在局部运动学的框架内,这个分解的确为检验现有判据和发展新判踞提供了完备的特征量集。它不仅能全面解读线元的旋转,而且显然赋予了剪切层清晰的地位,把它和轴状涡纳入了一个统一的理论框架之中17。按照现有的涡判据,当迹线标架的轨道旋转有了一个相对稳定的中心而在一个紧致区域满足判据Δ0或类似的判据时,轴状涡就形成了。其实事情并不那么简单,这需要一个过程。Klein-Kaden-Betz机制表明,一个轴状涡的形成乃是γ≠0的剪切层无需外力自发卷绕的结果,而弯曲的剪切层除γ≠0外也会有ψ≠0。即使是业已形成的轴状涡,除了近似刚性的内层涡核外,也仍会有γ≠0。反过来,一个非圆截面的轴状涡在旋转时也会甩出卷绕的剪切层。这些旋进旋出过程中的因果链,离开了被很多涡判据开除出“旋涡籍”的、兼具畸变和自旋的剪切层或层状涡,是没办法搞清楚的。李震等[38,46]用正则-幂零分解重新考察了现有的局部涡判据。他们证明,在各种基于A特征量的局部运动学判据中,ω判据的确最宽容,即凡是旋涡的地方都有涡量,其他判据辨识的旋涡都是有旋流区的子集。 边界层和自由剪切层满足ω判据,却不卷绕成旋涡,那里简单剪切γ占了优势。 因此,唯独正规-幂零分解得到的特征量集(ψ(ψ'),ϵ,γ,α,β) 能覆盖从剪切层到轴状涡的所有旋涡的局部运动学特征。他们用这些特征量重新简洁地表达了最常用的Q判据、Δ判据和λci判据,从而澄清了这些判据准确的物理意义,凸显了Δ判据和λci判据的核心地位。 例如,当A有三个实特征值时,有Q=- 13ϵ2+ψ2≤0,(39a)∆=- 127ψ'2(ϵ2-ψ2)2≤0. (39b)可见,Q量度流体元沿某标架轴向变形与垂直于该标架的平面畸变总和的负值,而Δ量度流体元沿某标架轴向变形与垂直于该标架的平面畸变之差。 但这时γ表征的剪切层显现不出来。另一方面,当A有共轭复特征值时,有λci2=ψ(ψ+γ)≥0,(40a)Q=λci2- 13ϵ2,(40b)∆=127λci2(ϵ2+λci2)20. (40c)在这里,λci判据最清晰地表明,流体元绕不变方向e3的旋转,既包含轨道转动ψ又包含自旋γ。这个判据也把γ引入了Q判据和Δ判据中。注意 Q0的区域必有λcr≠0或Δ0,但反之未必。由此还可得ψ=12ω3-ω32-4λci2,γ=ω32-4λci2,(41)这就给过于宽泛的ω判据来了个瘦身(精准化)。读者也许会问:在三维流中,幂零张量S中的α和β为何不出现? 原来,它们代表的是垂直于旋转平面的剪切,因此不出现在涡判据里。其实,旋涡的轴状-层状划分也只是从经典孤立旋涡结构延伸下来的简化概念,在复杂湍流里遇到的“涡”还有变化多端的、介于二者之间或二者兼而有之的结构,但在原则上它们都可以用基于正规-幂零分解的特征量集来分析。5 从局部到整体,从状态到演化李震等[38,46]并没有根据正规-幂零分解提出新的涡判据。还有比找判据更要紧的任务,因为找出能正确分析涡结构的局部特征量完备集,还只是旋涡动力学现代研究的开端,还得接着做两方面的事情:(1)旋涡动力学的核心对象应当是流场中具有整体性的旋涡结构,因此还需要研究这些特征量的整体性质;(2)这些特征量仅仅是瞬态流场的运动学概念,不涉及据以辨识的涡结构的动力学演化。如果停留在这里,它们就只是流场可视化的一个附属工具,就像是摆出第1.2节说的若干“盆景”。为了在理论—计算—实验结合的框架里发展现代旋涡动力学诊断,就需要把判据的研究推进到它们的整体结构和时间演化领域。Helmholtz关于涡量管的无黏理论(见第4篇)就是一个从局部到整体、从状态到演化的成功范例。它基于涡量这个局部特征量得出了三个涡量管定理,其中第一定理回答了旋涡的空间整体性质,第二、三个定理回答了旋涡强度的时间演化。正是因此,Helmholtz才得以奠定了经典涡动力学的完整基础。现在,一个涡量不足以表征旋涡结构,而代之以可由ϵ, ψ(ψ'), γ, α, β构造的一批局部特征量,我们同样需要完成从它们的局部状态前进到它们的整体特性及其时间演化。现代旋涡动力学的完整理论基础寄希望于这两方面研究的发展与融合。这是比寻找局部特征量更艰巨的任务,本节所能提供的只是一些初步探索。5.1 Δ-判据的整体性质整体性质的研究一定建立在局部性质的坚实基础之上。类似于Helmholtz从涡量到涡量管的开拓性工作,Q, Δ, λci等特征量尽管都是局部定义的,但似乎也能导致一些大范围的结构特征。李震[38]对Δ的整体性质做了一番探讨,发现它确实有些性质既能准确描述,又符合人们对柱状涡整体形态的预期。这里以二维不可压流为例做个初步讨论。这时,速度场能用流函数f表示为u=∇f×ez=(∂yf,-∂xf),于是根据定义可以得到Δ=4g2K,(42)式中,g=1+|u|2,而K是曲面的Gauss曲率。因此,对于Δ0的连通区域𝒟,有K0。 根据微分几何的Gauss-Bonnet定理可知,𝒟的Euler示性数为χ=12π∫𝒟Kgdxdy0. (43)这表明该区域是单连通的18。其次,整体旋转的流体应当具有一个瞬时涡轴,在二维流中,它应该是速度场的焦点。尽管Δ0本身就可以解释为在特定参照系中速度场存在焦点,但这只是一个局部性质。在二维流场中实际上能够证明,在每个单连通的Δ0区域中,至多能找到一个这样的焦点。 为此可以利用上述Δ的几何解释。焦点是速度场的零点,对应于流函数f的极值点,而在Δ0区域中,K0意味着f是严格凸函数。尽管参照系变换会改变f,却总是严格凸函数,因此至多存在唯一极值点。进一步,我们选定一个参照系,使得在Δ0区域中存在一个焦点。能够证明区域内所有流线都围绕该焦点朝同一个方向盘旋。在以该焦点为原点的极坐标系下,Δ0可以直接化为∂uθ∂r1r∂ur∂θ- uθr0. (44)它不能在Δ0区域中为零,所以∂uθ/∂r不能改变符号,也就是说uθ关于r是单调函数。 因为在原点处uθ=0,所以在区域内其他部分uθ恒大于零或恒小于零,这意味着流线围绕原点朝同一个方向盘旋。以上这三条性质表明,每个Δ0的连通区域都符合我们对柱状涡的直观预期,可以作为一个涡核。不过三维流场整体性质的描述要复杂得多,仍然是有待探索的问题。5.2 旋涡局部特征量的演化方程上述刻画旋涡结构的局部特征量都来速度梯度张量A,它们的演化方程也需从第2篇1.6节引入的A的演化方程导出。对ρ=1的不可压流,由第2篇式(31),A的演化方程是DA+A2=- H+ν∇2A,(45)式中,H=∇∇p是压力海森,它的缩并是熟知的Poisson方程∇2p=2Q。对A方程及其纵横分解,以及A各特征量的演化,有关研究已在湍流界开展多年(参见第2篇所引文献),足资借鉴。这里引用李震未发表的笔记《涡判据的演化方程》的推导,他先得到不变量Q和R的方程,再用以得出Δ的方程。令V≡νA:∇A,(46)结果有(D-ν∇2)Q=- 3R+tr(A⋅H)+ν∇⋅V,(47)(D-ν∇2)R=2Q2+tr(A2⋅H)+2νtr(A⋅∇V),(48)(D-ν∇2)Δ=23Q2R-ν29(∇Q)2+12(∇R)2+19Q2tr(A⋅H)+12Rtr(A2⋅H)+19νQ2tr(∇V)+νRtr(A⋅∇V). (49)这些单变量运流-扩散方程的右边显然是左边主因变量的源。从这些演化方程中,可以明显看到它们的物质导数关键地依赖于和压力海森 H 的非线性耦合。这不奇怪,因为旋涡作为结构要比涡量场复杂得多,总包含内禀的纵横耦合和非定域耦合。特征量 ϵ, ψ(ψ'), α, β, γ 的演化方程也可导出,但形式过于复杂,此不罗列。显然,∆ 场的演化是高度非线性的,很难直接分析。我们退而求其次,仅关注其零水平集∆=0的运动。水平集只有法向运动,设它的运动速度是v (不是流动速度 u),其方程是(∂t+v∙∇)Δ=0.设v= - v∇Δ∇Δ,代入上述方程可得v=- ∂tΔ∇Δ, v=- ∂tΔ∇Δ∇Δ2 . (50)这些方程为检验CFD的精度和可靠性提供了精确依据。5.3 受扰动的二维剪切层与旋涡的特征量演化不可压流中的二维剪切层是旋涡整体结构演化的一个既简单又典型的例子,足以展现旋涡是怎样被“搓”出来的。我们用正规-幂零分解对两个涡量反号的平直剪切层在微扰下如何卷绕形成柱状涡的过程做个初步的定性分析。这个算例的原型取自参考文献[50],初始扰动速度u0=u0, v0是u0=tanh ρ0.25-x-0.5,v0=δsin 2y,(51)式中,参数ρ, δ分别取为30和0.05。我们在一个满足周期边界条件的单位方域中求解流场,运动黏性系数取为ν=2.5×10- 3。 在二维情况下,正规-幂零分解中的Z=0,只剩下Ψ和S两项,可以分别用特征量ψ和γ刻画,而涡量则是ω=2ψ+γ 19。算得的ω, ψ, γ的演化示如图16所示。开始时(t=0),流场整体上接近于平行剪切的定常态,在微小扰动下,它逐渐失稳(t=0.8s),发生卷绕,经过一段时间后(t=1.6s),卷绕充分进行,形成交替排列的柱状涡,流场趋于一个新的定态。10.12050/are20220401.F016图16二维不可压黏流中初始平行的一对涡量异号的简单剪切层在微扰下的演化。图示不同时刻 (t = 0, 0.8, 1.6) 下特征量 ω, ψ, γ 的云图。绿实线代表∆=1%∆max。Fig. 16Evolution of a pair of initially parallel simple shear layers of opposite vorticities under small disturbance. Shown in the figure are the contours of ω, ψ, γ at different times t = 0, 0.8, 1.6.涡量分布的时间演化表明,在卷绕过程的不同阶段先后出现了未卷绕的剪切层和充分卷绕的柱状涡,以及柱状涡外围的旋臂。这些结构各有特点,发挥着不同的作用,而涡量始终聚集在它们之中。然而,它们之间的差异很难仅从涡量云图分辨出来。利用∆0 判据确能抓住柱状涡。根据其定义,人们倾向于相信它捕捉到的就是柱状涡的大涡核,但我们看到它不仅包含柱状涡的涡核,还把相当可观的一部分层状涡也包含在内。例如,初始时刻几乎平行的剪切层,还有卷绕过程中涡核周围甩出来的旋臂。这一出人意料的现象一方面提醒我们,∆0 识别出来的只是自转的流体形成的局部小涡,它们并不必然组成大尺度的柱状涡,还可以组成其他形态的大尺度结构。这与上一小节对∆整体性质的结论并不冲突,因为∆的整体性质并未排除柱状涡之外其他可能形态的旋涡。图16中初始的剪切层和柱状涡的旋臂中就包含了很大一部分局部小涡。另一方面,即便有人对采用涡量这个过于宽松的标准来表示旋转有所质疑,从而对于“剪切层也属于旋涡”这个观点有疑虑,那么∆判据这个更严格的标准的实际表现则回击了这种质疑,提升了剪切层作为旋涡的资格。尽管完美的简单剪切流不包含有任何轨道旋转的局部小涡,但只要有一点点微小的偏离,局部小涡马上就出现并开始卷并成大尺度结构。这似乎在告诉人们,除了紧贴物面总存在线性的简单剪切流外,完美的简单剪切流在流场内部只是一个“完美的例外”。特征量ψ和γ在Δ判据的基础上更进一步,它们的组合不但能充分涵盖柱状涡和层状涡,而且能够区分两者。它们在涡量中所占的份额有时此消彼长,有时旗鼓相当。 一开始(t=0),ψ接近于零,在图上几乎看不到,而γ则忠实地反映出涡结构的初始形态—层状涡。 到卷绕开始时(t=0.8s),ψ出现并集中于涡核部分,而涡核中的γ却开始隐退,同时外围的层状涡开始卷绕起来。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t=1.6s),涡核中的ψ进一步增长,γ则几乎完全退出涡核,标志着涡核的成熟;外围的层状涡卷成旋臂,ψ和γ在这里处于平衡之中,未形成卷绕的层状涡也继续存在于柱状涡的夹缝之中,这里仍然是γ占据主导地位。 最有意思的是旋臂部分,这里属于∆0 的领地,但ψ和γ都很活跃。这反映了旋臂本身的多重身份:在小尺度上,它是自转的局部小涡;在大尺度上,它一方面是层状涡,另一方面又是柱状涡的延伸。从时序演化过程来说,它是层状涡向柱状涡过渡(或者相反过程)的状态。从空间分布来说,它是层状涡与柱状涡交互作用发生的场所。更细节的交互机制就反映在ψ与γ的消长之中,对此还需做进一步的定量分析。不过,上面的定性分析足以表明,ψ和γ两个变量的演化能够完整地描述二维剪切层和轴状涡的演化,并且把不同阶段出现的、特点各异的涡结构的发展特征清晰地刻画出来。6 结束语旋涡动力学的核心课题是旋涡结构的形成、演化、稳定性和相互作用。这些过程涉及横场与纵场的非局部耦合,对它们的深入研究是理解各种复杂横场结构,包括湍流相干结构的必要基础。(1)高Reynolds数下的黏性流动经常搓出很薄的剪切层,其中的涡量具有反比于厚度的峰值。剪切层一旦处于自由状态,就会以其涡量诱导的速度运动,无需外力即能迅速地自发卷绕成峰值更强的轴状旋涡,后者成为流体运动包括湍流的肌腱。卷绕的剪切层和轴状涡共处于被称为旋涡的有旋流动结构之中,是高Reynolds数流动的一种基本存在形式。(2)涡动力学诞生150多年来,关于涡结构的理论长期局限于用古典数学方法寻找各种简化解析模型并分别考察其各自的稳定性特征的状态。现在,基于解析解的方法已趋于饱和,还仍无法满足复杂流动包括湍流涡结构研究的需要。在能够逐步复杂流动的数值解和实验解的今天,深入研究从流场数据提炼出旋涡结构的局部特征量,应能为现代旋涡动力学开辟新的发展道路,值得特别重视。(3)线元的旋转有两种形态:一个是熟知的正规旋转(其角速度等于涡量的一半),来自速度梯度张量A的反称部分,包括轨道旋转和自旋,等于线元旋转对所有方位的平均;另一个是人们很少注意的、伴随A对称部分的特异旋转,其角速度具有依赖于线元方位的复杂特性。A的正规-幂零分解则能辨识出这个张量的所有物理组成部分,证实了统一描述剪切层和轴状涡的理论必然性,导致了旋涡结构局部特征量的一组完备集。可以预期,根据流场的数值解或实验解考察这些特征量的局部耦合、整体性质、物质演化及其稳定性特征,将能把涡动力学理论研究,特别是湍流涡结构的研究,逐步推进到能够追究过程因果性与有效控制的崭新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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