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伤后应激障碍(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PTSD)一般在接触和目睹严重创伤事件后发生,症状包括侵入性再体验,回避,认知与情绪的负性改变和唤醒[1]。交通事故作为常见的突发性创伤事件,不但会造成身体伤害,还会引发心理应激反应[2]。近年来,有研究报道交通事故后1年PTSD的发病率在17.9%至29.8%之间[3]。并且,目前随着对该疾病研究的深入,越来越多的研究[4–6]开始关注情绪失调对心理健康的作用,研究[7]显示PTSD患者存在积极和消极情绪失调,情绪失调与PTSD的症状相互作用,还会加重PTSD。尽管,目前已经有部分研究调查了交通事故后PTSD的发病率及影响因素,但这些研究大多为横断面研究,所调查对象的创伤暴露时间并不一致。并且,较少有研究涉及个人的社会支持及应对方式对PTSD的作用。鉴于此,该研究采用随访的方式,旨在研究车祸后PTSD的发病率及影响因素,探索社会支持及应对方式在PTSD中的作用,为今后预防车祸后PTSD提供可能依据。1材料与方法1.1研究对象2018年12月至2019年11月期间,连续收集石河子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及石河子市人民医院急诊科117例车祸后的创伤暴露者参与本研究。研究人员在参与者发生车祸后的1周内收集了一般资料,并使用汉密尔顿焦虑量表(hamilton anxiety rating scale,HAMA)、汉密尔顿抑郁量表(24项版)(hamilton depression rating scale-24,HAMD)、社会支持评定(social support rating scale,SSRS)和简易应对方式(simplified coping style questionnaire,SCSQ)量表对他们的心理状况进行评估。然后在车祸后的1、2、3个月时进行随访,采用PTSD评定量表-5(PTSD checklist for DSM-5 ,PCL-5)评定PTSD的症状。针对临床标准分析,PCL-5的评分在31~33之间是诊断PTSD最有效的[8]。本研究选择33分作为PTSD诊断的临界值[9],对于筛查为阳性的参与者由2名资深的精神科医师进行PTSD的诊断。排除标准:① 年龄18岁或65岁;② 既往有脑损伤或严重的躯体疾病;③ 患有神经或精神障碍疾病史;④ 既往发生过重大应激事件;⑤ 药物或酒精滥用及依赖;⑥ 哺乳或妊娠妇女。本研究经石河子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伦理委员会的审查和批准(批号:2018-006-01)。所有参与者在参与本研究之前均获得了本研究的充分解释,并签署了知情同意书。1.2研究方法1.2.1研究工具① PCL-5是一个符合DSM-5诊断PTSD标准的自我报告量表,广泛用于评估PTSD的症状。该量表包含20个项目,每个项目的得分从0至4分不等(0=完全不,1=有一点,2=中度,3=相当多,4=非常多),总分为80分,得分的高低可以反映经历创伤事件的严重程度。② HAMD-24是精神科常用的评估抑郁症状的量表,有着较高的特异性,分数越高,抑郁症状越严重[10]。③ HAMA是评估焦虑症状常见的量表之一,在临床中被广泛使用,分数越高表示焦虑症状越严重[11]。④ SSRS用于测量个人的社会支持情况,问卷共包含10个条目,分为客观支持、主观支持、支持利用度3个维度,对应维度得分越高,社会支持程度越好[12]。⑤ SCSQ问卷共含20个条目,分为积极应对和消极应对2个维度。通过4分制的评分法(0=从不,1=偶尔,2=有时,3=经常)对两个维度进行自评。其中1~12分为积极应对维度,反应积极应对的特点,13~20分为消极应对维度,反映消极应对的特点。对应维度的分数越高,表明越倾向于采用相对应的应对方式[13]。1.2.2质量控制本研究中所有的研究人员均通过了相同方案的培训。负责临床量表评估的人员是具有精神病学临床经验的研究生。1.3统计学处理使用SPSS 26.0对数据进行统计分析,数据经正态性检验后,大多数变量呈非正态分布。组间比较,使用Mann-Whitney U非参数检验,分类变量使用χ2检验。通过Spearman相关性分析探究一般资料与PCL-5得分之间的相关性。然后,使用二元Logistic回归来评估哪些因素与PTSD的发生密切相关。使用受试者工作特征(receiver operating characteristic,ROC)曲线来评估SCSQ、SSRS总分及各维度得分的诊断价值。P0.05 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2结果2.1车祸后两组间一般资料的比较本次研究共随访了117例车祸事故后的创伤暴露者,平均年龄(44.50±12.25)岁。17例创伤暴露者在车祸发生后的3个月内被诊断为PTSD,PTSD的发病率为14.53%,其中女性的发病率为21.05%,高于男性8.33%,但差异无统计学意义(χ2=3.808, P=0.051)。表1显示了车祸后PTSD组和非PTSD组的人口学资料和临床相关量表之间的差异。经比较两组在年龄、性别、教育水平、支持利用度方面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0.05)。与PTSD组相比,非PTSD组的积极应对、客观支持、主观支持分数更高(均P0.01);消极应对、HAMA、HAMD、PCL-5(1个月)、PCL-5(2个月)和PCL-5(3个月)分数更低(均P0.01)。图1显示了3次PCL-5得分的趋势图,发现在车祸后PTSD组PCL-5得分随着时间的延长逐渐降低(F趋势=5.747,P=0.018)。10.19405/j.cnki.issn1000–1492.2026.02.001.T001表1车祸事故后PTSD组和非PTSD组一般资料及临床变量的比较 [n (%), M (P25, P75)]Tab.1Comparison of general information and clinical variables between the PTSD group and non-PTSD group after traffic accidents [n (%), M (P25, P75)]VariablePTSD group (n=17)Non-PTSD group (n=100)Z/χ2 valueP valueAge (years)50.00 (38.50, 54.50)48.50 (32.25, 53.75)-0.1350.892Gender3.8080.051Female12 (70.6)45 (45.0)Male5 (29.4)55 (55.0)Education level (years)9.00 (9.00, 16.00)9.00 (9.00, 12.00)-0.8650.387SCSQ scoreActive coping16.00 (12.00, 20.00)21.00 (17.00, 26.00)-3.2950.001Passive coping15.00 (13.00, 17.50)10.00 (7.00, 13.00)-4.6790.001SSRS scoreObjective support15.00 (13.00, 16.00)27.00 (22.00, 30.00)-5.7770.001Subjective support8.00 (6.00, 9.50)11.00 (10.00, 12.00)-4.4850.001Support utilization5.00 (4.50, 8.00)7.00 (5.00, 8.00)-1.5540.120HAMA score16.00 (9.00, 23.00)8.00 (3.00, 10.75)-3.4000.001HAMD score12.00 (7.50, 22.50)7.00 (4.00, 11.00)-2.9910.003PCL-5 score (1 month)37.00 (35.00, 40.50)12.50 (2.25, 19.00)-5.8940.001PCL-5 score (2 months)36.00 (32.00, 38.50)10.00 (2.00, 19.50)-5.6860.001PCL-5 score (3 months)32.00 (28.00, 36.00)10.00 (2.00, 15.75)-5.8210.00110.19405/j.cnki.issn1000–1492.2026.02.001.F001图13次PCL-5得分的趋势图Fig. 1Trend of PCL-5 scores across three assessments ***P0.001 vs Non-PTSD group.2.2PCL-5与一般资料的相关性相关性分析结果表明,PCL-5(1个月)得分与HAMA、HAMD(r=0.314、0.320,均P0.01)呈正相关,与客观支持、主观支持(r=-0.282、-0.328,均P0.01)呈负相关;PCL-5(2个月)得分与女性、消极应对、HAMA、HAMD(r=0.280、0.277、0.507、0.392,均P0.01)呈正相关,与客观支持、主观支持(r=-0.319、-0.206,均P0.05)呈负相关;PCL-5(3个月)得分与女性、消极应对、HAMA、HAMD(r=0.393、0.377、0.473、0.380,均P0.01)呈正相关,与客观支持(r=-0.280,P0.01)呈负相关(表2)。10.19405/j.cnki.issn1000–1492.2026.02.001.T002表2PCL-5得分与一般资料的相关性Tab.2Correlations between PCL-5 scores and general characteristicsVariablePCL-5 (1 month)PCL-5 (2 months)PCL-5 (3 months)r valueP valuer valueP valuer valueP valueAge-0.0630.4980.0310.7430.0810.386Female0.1230.1870.2800.0020.3930.001Education level0.0530.5730.0970.2960.0970.297Active coping-0.0450.627-0.1080.248-0.0140.883Passive coping0.1210.1920.2770.0020.3770.001Objective support-0.2820.002-0.3190.001-0.2800.002Subjective support-0.3280.001-0.2060.026-0.1250.178Support utilization-0.0080.9320.0160.8640.0050.961HAMA0.3140.0010.5070.0010.4730.001HAMD0.3200.0010.3920.0010.3800.0012.3车祸后PTSD发生的危险因素采用二元Logistic回归模型来确定PTSD发生的危险因素,结果显示教育水平(OR=1.715,P=0.042)、消极应对(OR=1.590,P=0.048)是PTSD发生的独立危险因素,客观支持(OR=0.646,P=0.017)是PTSD发生的独立保护因素(表3)。10.19405/j.cnki.issn1000–1492.2026.02.001.T003表3Logistic回归模型中PTSD发生的预测因素Tab.3Predictors of PTSD in a Logistic regression modelVariableCoefficientWaldP valueOR95% CIβSELower boundUpper boundAge0.0370.0560.4290.5121.0370.9291.158Female-0.6081.8690.1060.7450.5440.01421.236Education level0.5390.2654.1360.0421.7151.0202.883SCSQ scoreActive coping-0.3080.1623.6200.0570.7350.5351.009Passive coping0.4640.2353.8930.0481.5901.0032.522SSRS scoreObjective support-0.4370.1835.6810.0170.6460.4510.925Subjective support-0.1280.2360.2930.5880.8800.5541.397Support utilization0.1930.4100.2220.6371.2130.5432.709HAMA0.1100.1220.8110.3681.1160.8791.417HAMD0.0800.0970.6740.4121.0830.8961.3092.4SCSQ与SSRS得分对车祸后PTSD的诊断价值使用ROC曲线来评估SCSQ、SSRS总分及各维度得分区分PTSD组和非PTSD组的能力,ROC曲线下面积(the area under curve,AUC)越大,则表明诊断的准确性越高。在SCSQ的测试中,SCSQ总分的AUC值为0.909,(P=0.001,95%CI:0.844~0.975,敏感度为0.86,特异度为0.82),积极应对的AUC值为0.750,(P=0.001,95%CI:0.639~0.862,敏感度为0.36,特异度为1.00),消极应对的AUC值为0.855,(P=0.001,95%CI:0.782~0.928,敏感度为0.68,特异度为0.94)。在SSRS的测试中,SSRS总分的AUC值为0.944,(P=0.001,95%CI:0.904~0.984,敏感度为0.87,特异度为1.00), 客观支持的AUC值为0.939,(P=0.001,95%CI:0.896~0.981,敏感度为0.85,特异度为1.00),主观支持的AUC值为0.837,(P=0.001,95%CI:0.759~0.916,敏感度为0.55,特异度为1.00),然而,支持利用度的ROC曲线没有意义P0.05;SCSQ联合SSRS的AUC值为0.942,(P=0.001,95%CI:0.900~0.983,敏感度为0.88,特异度为0.94)。见图2。10.19405/j.cnki.issn1000–1492.2026.02.001.F002图2SCSQ、SSRS总分及各维度得分的ROC曲线分析Fig. 2ROC curve analysis of total and subscale scores of the SCSQ and SSRSA: ROC curves for the total SCSQ score, active coping, and passive coping; B: ROC curves for the total SSRS score, subjective support, objective support, and support utilization; C: ROC curve for the combined total scores of SCSQ and SSRS.3讨论本研究调查了车祸后3个月内PTSD的发病率,同时研究了SSRS和SCSQ评分对PTSD的影响,结果显示车祸后PTSD的发病率为14.53%。女性、消极应对、HAMA、HAMD得分较高与PTSD严重程度相关。Logistic回归分析发现消极应对和教育水平是PTSD的危险因素,客观支持是PTSD的保护因素。进一步用ROC曲线来探讨SCSQ、SSRS的诊断价值,结果显示SCSQ总分及消极应对和积极应对维度、SSRS的总分及主观支持和客观支持维度以及两者的联合在区分PTSD组和非PTSD组方面均表现出较好的鉴别能力。既往的研究[3]显示车祸后PTSD的发病率在17.9%至29.8%之间;在本研究中,车祸后PTSD的发病率为14.53%,这一结果低于之前的报道,可能的原因是不同研究所涉及的创伤暴露者暴露时间长短不一,而本研究只随访了3个月,部分创伤暴露者还未发展为PTSD[14]。此外,本研究中车祸后女性发生PTSD的发病率是男性的2倍多,这与之前PTSD性别差异相关研究中报道的结果一致[15–16]。可能的原因是,当面对压力时,女性对威胁和失控的感知更高[17]。在面对重大创伤事件时,男性和女性在神经生物学方面可能存在差异,比如女性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敏感性较高,性激素和神经类固醇对情感学习和记忆形成的影响更大等[18],因此在车祸事件后应多关注女性创伤暴露者。本研究中还发现PTSD组患者在车祸后1周内HAMA、HAMD评分较高,在既往的研究[19]中报道PTSD与焦虑和抑郁共病的情况非常常见;并且焦虑、抑郁已经被确定为PTSD的风险因素,创伤后焦虑与焦虑敏感与PTSD的严重程度相关[20]。本研究结果与之基本一致,这提示对于发生过车祸的人群,可在早期评估HAMA、HAMD,对于评分较高的人群可以提前进行心理干预,从而预防PTSD的发生。研究[21]还显示SCSQ和SSRS与PTSD相关,并且较高的社会支持和应对能力有助于减轻PTSD的严重程度。本研究的结果与之一致,在本研究中发现车祸后1周时,与PTSD组比较,非PTSD组SCSQ的积极应对、SSRS的客观支持和主观支持分数更高,SCSQ的消极应对得分较低,并且回归分析的结果发现消极应对是PTSD的危险因素,客观支持是PTSD的保护因素。个体在面对危机时会表现出应激状态,这是与生俱来的自我保护策略,而当危机解除时,不同个体会表现出不同的应对策略。研究者认为有效的应对策略可能会保护个人在应对压力源时避免患上心理疾患[22],而积极的应对方式有利于产生积极的社会心理结果[23]。此外,人们普遍认为,积极的社会支持是心理调整的一个重要方面,有助于缓冲压力的致病作用[24]。因此,本研究提示社会的支持及个人面对创伤事件时积极的应对方式可能会降低PTSD的发生率。在PTSD的研究中,早期选择敏感无创的标志物和建立可靠的诊断方法仍然是目前面临的挑战。本研究中通过ROC曲线分析发现SCSQ总分、SSRS总分、消极应对、积极应对、主观支持、客观支持以及SCSQ与SSRS联合对两组均有较好的分区能力。虽然,在本研究中发现这些量表表现出较好的区分能力,但考虑到量表的异质性的问题,未来还需要大规模的纵向研究的进一步支持。总之,本研究的结果提示对女性、车祸后HAMA和HAMD得分较高以及社会支持较少、消极应对的创伤暴露者应多加关注,对这部分人群进行早期干预可能会减少PTSD的发生率。但同时本研究也有一定的局限性。首先,样本量较小,并且没有对创伤事件的暴露程度采用客观的量表评估。其次,随访的时间较短,可能有一部分PTSD患者目前仍未被发现,因此,导致发生PTSD的人数少。最后,还应该考虑到其他的混杂因素对研究结果的影响,如本研究虽然评估了HAMA、HAMD,但并未诊断车祸后的焦虑和抑郁症。因此,未来的研究应该扩大样本量及延长随访时间,尽可能地开展纵向队列研究,可纳入包括车祸、火灾、家庭暴力等在内的其他重大创伤事件,并将焦虑、抑郁症等PTSD的共病予以区分,可能会有更加重要的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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