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植物提取物作为抗生素替代品在畜牧业生产中应用越来越多。植物提取物是多种生物活性成分的有机复合体，可被机体高效地吸收、分解、排泄，具有抗病毒、抗菌和抗氧化活性[1]。金银花是一种药食同源的草本植物，广泛用于治疗多种疾病。金银花含有多种化合物，包括有机酸、类黄酮、环烯醚萜苷和皂苷等，具有许多有益的药理特性，主要包括抗炎[2-3]、提高免疫和改善菌群[4]、抗病毒[5]等。金银花提取物在80 ℃以上高温处理下也具有良好的抑菌活性，可应用于饲料生产中[6]。目前，越来越多的研究集中于金银花提取物对动物胃肠道健康和免疫调节的影响。本文主要综述了金银花提取物对畜禽胃肠道健康和免疫调节影响的研究进展，以期为其在动物养殖中的应用提供参考。1金银花的活性成分及理化性质金银花的产地、品种、花期、部位、提取方式等不同可影响有机酸、黄酮类、挥发油类、环烯醚萜苷类、三萜皂苷等活性成分的提取量，其中绿原酸和黄酮是金银花提取物主要的功能性成分[7]，金银花活性成分母核见图1[8]。10.13557/j.cnki.issn1002-2813.2023.14.033.F001图1金银花活性成分母核结构1.1有机酸类物质金银花中有机酸类最主要的物质为绿原酸，绿原酸是咖啡酸和奎尼酸形成的酯，化学式为C16H18O9，通过羟基酯化等修饰作用可衍生为多种异构体，见图2。绿原酸在热水中溶解度较好（110 ℃为无水化合物），脂溶性差，易溶于乙醇和丙酮[9]。绿原酸具有抗炎、抗菌、抗病毒等多种作用，可通过提高miR-223的表达水平抑制NLRP3的表达，降低LPS引起的炎症反应[10]；还可通过MDA5、TLR7和NF-κB信号通路下调IL-6、IL-1β、IL-12、NF-κB mRNA表达，增强IL-22、IL-10表达，进而降低鸡传染性支气管炎（IBV）-N病毒的表达[11]。任涛等[12]研究发现，金银花的乙醇提取物对细菌内毒素具有较好的清除效果。10.13557/j.cnki.issn1002-2813.2023.14.033.F002图2金银花中常见的绿原酸结构1.2黄酮类物质黄酮类物质是以2-苯基色原酮为母核的化合物，有芦丁、槲皮素、木樨草甘、木犀草素-7-O-β-D-半乳糖苷等[7,13]，见图3。随着温度升高，黄酮类物质得率增加（但过高会破坏黄酮分子结构），易溶于乙醇（但乙醇浓度过高会造成杂质增多）[14]。金银花总黄酮（金丝桃苷、金丝桃苷、木樨草素）在2, 4, 6-三硝基苯磺酸诱导的大鼠溃疡性结肠炎中通过抑制NF-κB信号通路，降低肿瘤坏死因子-α（TNF-α）、白细胞介素-1β（IL-1β）含量，起到良好的抗炎作用[15]。黄酮提取物可抑制流感病毒释放，具有开发成为抗流感病毒的抗毒剂的潜力[16]，也具有降血糖、改善脂质代谢、减少炎症和修复肝脏损伤的作用[17]。10.13557/j.cnki.issn1002-2813.2023.14.033.F003图3金银花中常见黄酮类物质结构1.3环烯醚萜苷类物质金银花环烯醚萜苷类提取物易溶于水[7]，具有相似的骨架，分为普通环烯醚萜苷（C—7和C—8多以单键相连如马钱苷、马钱苷酸）、裂环环烯醚萜苷（C—3和C—4及C—8和C—10间为双键，如断马钱子苷及其衍生物）、含杂原子环烯醚萜苷（氮原子以酰胺形式存在，结构中含有吡啶单元、硫原子裂环等）、聚合环环烯醚萜苷（多以二聚体的形式存在）[18]。研究发现，金银花环烯醚萜类物质对新冠病毒具有较好的阻断作用[8]。1.4挥发油类物质金银花中挥发油的种类繁多且沸点不同，受晾晒等因素影响较大，主要成分为脂肪酸（棕榈酸、亚油酸、亚麻酸）、有机酸酯，主要发挥功效的是芳樟醇[7]。但芳樟醇为低沸点化合物，在干花中含量很低，甚至没有，干花中主要含有高沸点的酯及烷烃类中高沸点化合物[19]。因此，金银花提取物的挥发油种类虽然种类多，但由于不稳定应用较少。1.5三萜皂苷类物质忍冬属植物中的三萜皂苷类物质包括三萜皂苷及其苷元[20]，由皂苷元和糖、糖醛酸或其他有机酸组成，溶于水，摇晃可形成肥皂泡沫状物质，可降低水的张力。金银花中常见三萜皂苷型物质见图4。10.13557/j.cnki.issn1002-2813.2023.14.033.F004图4金银花中常见三萜皂苷类物质结构2金银花提取物对动物胃肠道健康的影响2.1肠道屏障肠道屏障是机体的保护屏障，能够隔离机体与外界以免受外来刺激。有研究发现，脂多糖（LPS）能够诱导肠道屏障破坏，导致肠道通透性增强[21]，这可能与跨膜电阻值（TEER）的降低和辣根过氧化物酶（HRP）通量的增加有关，而金银花提取物能够增加TEER和降低HRP通量[22]。也有研究发现，金银花能够提高肠上皮的微绒毛长度和肌肉厚度、增强紧密连接蛋白（claudin）-c和闭合蛋白（occludin）的mRNA表达[4]。结合体内和体外试验表明，金银花提取物可能通过降低血清内毒素水平以及保护肠上皮细胞免受内毒素的侵害，从而对肠道通透性产生有益影响[22]。此外，金银花水提取物也能够促进十二指肠和空肠绒毛高度的生长[23-24]，提高连接蛋白（ZO-1）、occludin和claudin的表达，保护肠黏膜屏障完整性，维持肠道屏障功能[23]。因此，金银花提取物通过促进肠道绒毛生长，提高连接蛋白表达，降低血清内毒素水平保护肠黏膜屏障的完整性。2.2肠道菌群饲料中的活性化合物与肠道菌群组成密切相关，进而影响宿主健康[25]。研究表明，畜牧业生产中，通过膳食补充中草药提取物可减少有害细菌的丰度并增加有益细菌的丰度[21,26]，如金银花提取物能够显著增加肠中乳酸杆菌数量[27]，提高双歧杆菌数量，降低大肠杆菌数量[28]。金银花提取物对肠道菌群具有调节作用[29]。有研究报道，金银花提取物复方制剂降低厚壁菌门（丰度降低）和拟杆菌门（丰度增加）的比值（F/B）[30]。革兰氏阳性厚壁菌门和革兰氏阴性拟杆菌门是宿主肠道微生物组成中的主要细菌[31]。此外，厚壁菌门与拟杆菌门的比例与机体健康状况相关[32-33]，且F/B比例高一般与肥胖有关[33]。也有研究发现，金银花可改变菌群结构，降低有害菌（变形菌门）的丰度，增加有益菌（双歧杆菌、拟杆菌等）的丰度，进而影响炎症因子的表达，从而缓解急性肺损伤[34]。金银花复方制剂可使肠道菌群多样性、丰度、菌群比例（有益菌）、菌群功能趋于正常化，主要通过提高拟杆菌门、S24-7科等比例改善肠道黏膜屏障，降低一些条件致病菌（弯曲杆菌）对抗由LPS诱导的炎症[35]。金银花提取物也能够增加盲肠中微生物多样性和丰度，使有益菌（乳酸杆菌）比例增加，有害菌（变形菌门）丰度下降[36-37]。因此，金银花提取物能够促进肠道有益菌（乳酸杆菌、拟杆菌门）生长，降低致病菌增殖，改善肠道菌群结构。2.3肠道pH值肠道内厚壁菌门和拟杆菌可代谢产生短链脂肪酸（SCFAs），而SCFAs可降低肠道pH值，抑制病原菌，并为肠上皮细胞供能。在酸性条件下，有害菌（大肠杆菌、变形菌门和螺旋体门等）繁殖受到抑制，从而促进有益菌（乳酸杆菌、双歧杆菌）增殖[38]。有研究发现，金银花提取物能够提高肠道中乙酸的数量[28]。此外，金银花能够增加肠道中毛螺旋菌科，使肠道中气体转换为乙酸，产生丁酸等短链脂肪酸[39]。在日粮中添加28 g/d的金银花提取物可降低热应激奶牛瘤胃pH值，增加瘤胃内挥发脂肪酸乙酸的浓度[40]。因此，金银花提取物能够通过改善肠道菌群，使肠道菌群中有益菌的比例提高，进而使短链脂肪酸产生量增加，从而调控肠道pH值，使其朝向利于有益生菌生存的pH值变化。2.4肠道免疫功能研究发现，金银花提取物（主要成分为绿原酸）可通过调节分泌性免疫球蛋白和细胞因子增强肠道免疫能力，促进宿主健康[41]；也可通过增加淋巴细胞数和杯状细胞数和分泌性免疫球蛋白（sIgA）含量增强免疫功能[23,42]。也有研究发现，金银花复方制剂可改善肠组织杯状细胞和上皮细胞的排列，减少杯状细胞数量，可对肠道辅助细胞产生影响，降低肠系膜淋巴结Th1细胞数量以及Th1/Th2的比例，也使淋巴结树突状细胞中NF-κB表达降低，肠组织中TLR4、MD2、MyD88、NF-κB、iNOS表达降低，可见金银花复方制剂改善由LPS诱导的肺炎模型的肠道免疫功能，可能与重塑肠道菌群结构有关[35]。金银花提取物也能够抑制由卵清蛋白致敏的肠道黏膜炎症和sIgA的分泌，进而改善肠道炎症[43]；也可有效降低OVA致敏小鼠肠道炎症因子IL-6、IL-17A的过度表达，显著增强CD4+CD25+调节性T细胞特异性转录因子Foxp3的表达[44]。因此，金银花提取物通过提高免疫球蛋白水平和调节Th1/Th2平衡，增强肠道免疫功能。3金银花提取物对动物机体免疫调节的作用有研究发现，金银花提取物（绿原酸）能够调节机体的免疫功能[45-46]，如提高血液中淋巴细胞百分数和血红蛋白含量，提高血清免疫球蛋白A（IgA）含量，增强免疫力[36]，提高免疫器官指数、免疫球蛋白和细胞因子、补体系统等，从而增强机体免疫功能[24]。3.1金银花提取物对全身免疫调节的影响金银花提取物可提高免疫抑制小鼠血清中白细胞介素-6（IL-6）、白细胞介素-2（IL-2）、TNF-α的分泌[42]。金银花提取物（黄酮）也能够显著提高血清中免疫酶活性[47]。金银花提取物能够显著增加血清中炎性因子、补体C3和免疫球蛋白水平等增强免疫能力，抵抗食管炎[48]。免疫球蛋白G（IgG）是体液免疫的主要抗体，在血清中含量最多，是反映机体免疫应答的重要指标。研究发现，金银花提取物能够通过促进血清IgG的分泌，增强机体免疫应答[40]。3.2金银花提取物对脾脏的调节作用作为机体最大的外周免疫器官，脾脏在机体的免疫调节中发挥重要作用。组织学切片显示，金银花提取物能够改善脾脏损伤，对脾脏器官具有一定的保护作用[49]。研究发现，金银花提取物（多糖）能够促进脾淋巴细胞的增殖，呈钟罩形的剂量-效应曲线[50]。金银花提取物（绿原酸和木樨草素）和黄褐毛忍冬可诱导卵清蛋白OVA致敏小鼠脾脏中CD4+CD25+Foxp3+ T细胞，增强Treg反应，并相对削弱Th2反应，对免疫球蛋白E（IgE）介导的超敏反应起到缓解作用[44]。金银花提取物（多糖）也能够显著提高免疫抑制小鼠的脾脏指数[42]，提高免疫抑制小鼠脾脏自然杀伤细胞的杀伤能力和脾淋巴细胞亚群CD4+/CD8+比例，减少环磷酰胺诱导的脾细胞凋亡和白细胞增多，提高脾淋巴细胞ConA诱导增殖和血红蛋白浓度[51-52]。金银花水煎剂对漫长结扎穿孔术（CLP）脓毒症小鼠免疫系统的调节主要体现在保护免疫器官、提高淋巴细胞生存能力，调节脾脏CD4+/CD8+比例、调控免疫因子分泌等方面[49]。在对抗鸡新城疫方面，金银花提取物能够提高脾B淋巴细胞百分率和增殖能力以及一些炎症因子（IL-2和IFN-γ）的分泌[53]。因此，金银花提取物通过提高全身体液免疫反应增强机体免疫应答，通过增强脾淋巴细胞增殖和CD4+/CD8+比例调节机体免疫功能。4金银花提取物对动物胃肠道功能和免疫调节作用的研究进展4.1金银花提取物对猪胃肠道功能和免疫调节作用的影响金银花提取物可通过调节分泌性免疫球蛋白和细胞因子增强肠道免疫功能。在断奶仔猪日粮中添加500 mg/kg金银花提取物复方制剂（结合黄芪、杜仲、苦木）能够提高仔猪的免疫功能，改善肠道微生物，促进有益菌增殖[24]。刘仲昊[36]研究发现，添加1 000 mg/kg的金银花粗提取物（有效成分为绿原酸）后，育肥猪血清白细胞介素-4（IL-4）含量显著下降36.25%，红细胞数显著增加7.80%，嗜酸细胞数显著下降32.38%，进而提高猪的免疫能力；同时金银花提取物明显增加了育肥猪直肠微生物的多样性，增加厚壁菌门和乳酸杆菌属丰度，维持肠道菌群平衡。Chen等[37]发现，在断奶仔猪日粮中添加1 000 mg/kg金银花提取物显著增加了仔猪盲肠中微生物α多样性；门水平上厚壁菌门和拟杆菌门细菌的相对丰度增加，变形菌门细菌丰度降低；属水平上乳杆菌属、普氏菌属、厌氧弧菌属和异普氏菌属丰度增加。Liu等[54]也得到了相似结果。因此，不同比例金银花提取物对育肥猪和断奶仔猪均具有免疫调节和改善肠道菌群的功能。4.2金银花提取物对家禽胃肠道功能和免疫调节作用的影响金银花及其提取物可通过增强家禽的抵抗传染性疾病能力，从而提高家禽免疫机能。有研究发现，鸡胚卵感染传染性法氏囊病毒（IBDV）后，215 μg/蛋的绿原酸可显著抑制NF-κB活化，降低促炎细胞因子TNF-α和IL-1β的产生，减少组胺的生成，对IBDV具有明显的抑制作用[55]。也有研究发现，金银花提取物添加量提高，其对感染法氏囊病毒的30日龄蛋鸡预防和治疗效果也随之提高[56]。金银花复方制剂通过调节免疫器官指数和免疫器官中淋巴细胞比例对抗新城疫[53]。也有研究发现，金银花的不同器官（花、茎、叶）均能够抑制鸡新城疫病毒在鸡胚胎上的增殖，且不同器官的抑制效果不同（花茎叶）[57]。此外，不同方法处理的金银花提取液抗新城疫病毒效价也不同，高速离心法和壳聚糖絮凝澄清法效价要略高于水提醇沉法[58]。饲料中添加金银花和黄芪提取物改善了蛋清质量和蛋黄颜色，与增强抗氧化能力和抑制蛋鸡全身炎症有关[59]。也有研究发现，金银花提取物可改善鸡肠道微生物[60]。添加1 g/kg的金银花可显著增加肉鸡肠道菌群多样性，提高有益菌乳酸杆菌和毛螺旋菌科数量，保护肠黏膜免疫功能[39]。研究发现，金银花对致病性大肠杆菌临床分离株（O78、O89、O1）高度敏感，体外抑菌圈为20.3~22.3 mm；1.5%的金银花的复方制剂鸡大肠杆菌病的预防效果与1%的禽用头孢噻呋钠相似；2%金银花复方制剂对14、49日龄雏鸡的大肠杆菌病保护率分别为86.7%和90.0%，治愈率分别为92.9%和90.0%，有效率分别为89.7%和93.3%[61]。金银花的绿原酸提取物也可能是鸡败血症支原体感染肉鸡群的替代治疗方案[62]。因此，金银花提取物不仅可以改善肠道菌群结构，也可增加肉鸡和蛋鸡的抗病能力和免疫力。4.3金银花提取物对牛胃肠道功能和免疫调节作用的影响金银花提取物能够降低纤维溶解细菌和纤毛虫相关产甲烷菌的丰度，具有作为瘤胃发酵调节剂抑制CH4产生的潜力[63]，且对瘤胃中营养物质的消化影响最小[64]。日粮中添加金银花提取物对热应激奶牛瘤胃古菌多样性和丰富度无显著影响，但可显著增加瘤胃内迷踪菌门（Elusimicrobia）、未分类的普雷沃氏菌科（unclassified Prevotellaceae）、贪铜菌属（Cupriavidus）和月形单胞菌属（Selenomonas）的相对丰度，进而改善瘤胃内细菌的结构[40]。张昊雪等[65]研究发现，绿原酸对牛大肠杆菌K99和牛沙门氏菌的最小抑菌浓度（MIC）均为16 g/L，最小杀菌浓度（MBC）均为32 g/L。研究发现，28 g/d的金银花提取物可通过调节Th1/Th2的平衡，增强热应激泌乳奶牛的免疫功能，其血清中免疫球蛋白G和抗炎因子IL-4含量分别显著提高19.09%和27.21%[40]，Ma等[66]也得到了相似的结果。张春霞[67]在犊牛日粮中添加2 000、3 000 mg/kg的绿原酸，60 d后发现犊牛血清IgG含量分别显著上升24.88%和26.75%，IL-10含量分别上升35.34%和37.30%，高密度脂蛋白与低密度脂蛋白之比分别提高了42.50%和48.26%，犊牛的平均日增重均显著提高12.17%。因此，金银花提取物可增强热应激奶牛的免疫功能，改善奶牛瘤胃细菌结构，降低产甲烷菌丰度，抑制甲烷产生，同时减少炎症反应，增强奶牛免疫力。5结论金银花提取物能够保护动物肠黏膜屏障的完整性，调节肠道pH值，优化肠道菌群结构，增强肠道免疫功能，进而提高胃肠道健康。金银花提取物能够提高全身体液免疫反应，增强机体免疫功能。未来应进一步研究金银花提取物与肠道菌群的具体关系，找到可调控的靶点，针对性地选取金银花提取物应用于改善动物胃肠道健康方面。